“说得好。”
黎兴思站起身，抬起双手，带头鼓掌。
掌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响亮。
赵副部长紧跟着拍起了手，总后勤部的两位负责人也放下了手里的笔，用力鼓掌。几个兵工厂请来的老专家一边拍手，一边连连点头。
最后，陶振邦也抬起了手，他心里那股别扭劲没了。他服气，服林天佑这份护犊子的心。这小子是真把底下的兵当自家兄弟疼。
掌声停息。
黎兴思环视全场，定下了调子。
“林天佑同志的意见，我完全同意。”
黎兴思的声音沉稳有力，压住了场子。
“我们发展重工业，搞军工，归根结底是为了人。如果连冲锋陷阵的战士都保护不好，我们坐在后方造再多的大炮，又有什么意义？”
他转向总后勤部的方向。
“后勤的同志有难处，国家预算紧张，这情况大家都清楚。但这不仅是钱怎么花的问题，这是态度问题。那六十万美金的外汇，原本计划再采购一批机床。现在我做主，先拨出一部分，专项用于龙鳞计划的初期研发和材料采购！”
黎兴思挺直腰板，拔高了音量。
“龙鳞项目，不仅要搞，而且要大搞，快搞！我以重工业部的名义，特批这个项目立项为绝密级！”
他又转头看向陶振邦和几位专家。
“技术上有困难，有林天佑同志带头，有咱们全国的工业体系做后盾，绝对能克服。材料没有，我们自己提炼。设备没有，我们自己造。我要求军工局、总后勤部，还有各相关单位，从今天起，全力配合五〇三研究院。要人给人，要物给物。谁敢在这个项目上打折扣、拖后腿，就是龙国军队的罪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把所有的后路都给堵死了。
陶振邦当即推开椅子，冲着黎兴思和林天佑，郑重的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黎部长，林院长，我老陶检讨。是我思想僵化，觉悟没跟上。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从今往后，龙鳞项目但凡用得着我们军工局的地方，我老陶要是皱一下眉头，说半个不字，就不是爹生娘养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要把这事干成、干好的心气被彻底激了起来。
林天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只要上面批了条子，统一了思想，剩下的技术问题对他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会议散场，参会人员陆续离开去安排工作。
林天佑走在最后收起图纸，黎兴思特意走过来，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佑，今天你又给我上了一课。”
黎兴思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语气里透着感慨。
“你放手去干。缺什么直接给我打电话。天塌下来，我们这些老家伙在上面给你顶着。”
林天佑点头。
“黎部长，您放心。一个月内，我保证把第一套龙鳞实物摆在您的桌子上。”
走出重工业部的大楼，林天佑坐进吉普车，脸色恢复了凝重。
话放出了去，牛也吹了，接下来就是实打实的硬仗。龙鳞八件套，外形设计和结构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可最要命的是材料。
战术背心、织带系统、防弹插板的携行具，必须使用高强度尼龙面料。普通的棉布或者帆布在战场的泥水和铁丝网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可现在的龙国，化纤工业几乎是一张白纸。
想要凭空搞出后世烂大街的尼龙66，难度不亚于再建一套高压合成氨系统。尼龙66的合成不仅需要复杂的化工基础，还需要精密的纺丝设备。
吉普车一路颠簸，开回了五〇三研究院。
林天佑没回办公楼，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精密机械与制造工艺中心。
推开一车间的大门，机器的轰鸣声扑面而来。沈明和纪尚功正围着一台刚调试好的车床，对着一块切削下来的金属件比划着什么。
“老沈，老纪，手里的活先放一放。”
林天佑大步走过去，开门见山。
“龙鳞项目，上面批了。一个月内，要出第一套样品。”
沈明手里拿着卡尺，愣在原地，眼睛溜圆。
“真批了？那一大笔开销上面也认了？”
“认了。钱现在不是问题，问题在你们俩身上。”
林天佑拉过一把木椅子坐下，顺手拿起工作台上的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分子结构草图。
“战术背心和所有的承载装具，需要一种全新的材料。棉花不行，麻布不行，强度不够。我要一种合成纤维。”
纪尚功凑近黑板看了看，眉头拧了起来。
“合成纤维？院长，你画的这个结构，是指聚酰胺类的东西？”
“对，就是聚酰胺。具体来说，是聚己二酰己二胺。我给它起了个代号，叫尼龙66。”
林天佑把粉笔扔回粉笔盒，看着纪尚功。
“老纪，你精通化学合成。老沈，你出身纺织世家，懂纺织工艺。你们俩搭档，把这个尼龙66给我弄出来，然后纺成高强度的布料。”
纪尚功倒吸了一口冷气，连连摇头。
“院长，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聚酰胺的合成反应条件极其苛刻。我们需要己二酸和己二胺作为基础原料。这两种东西目前国内根本无法大规模生产，连高纯度的苯我们都缺。退一步说，就算原料齐了，还需要高温高压的缩聚设备，反应过程中的温度控制差一度，出来的东西就是一堆废渣。”
沈明也在旁边直挠头，把卡尺拍在桌上。
“天佑，就算老纪真把那什么尼龙弄出来了，纺丝也是个大麻烦。棉花是用机器纺成纱线，可化纤是怎么抽丝的？没有专门的喷丝板，没有高温熔融拉伸设备，抽出来的丝比头发丝还脆，根本达不到你图纸上要求的抗拉扯强度。”
林天佑双手交叉，目光平静的看着两人。
“设备没有，我们现造。原料没有，我们自己提炼。我会把完整的合成路线和工艺图纸交给你们。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整个五〇三的资源随便你们调配。”
“这东西，关系到前线几十万战士的命。一个月的时间，能不能拿下来？”
沈明和纪尚功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巨大的压力，但同时也看到了一股被激起来的斗志。搞科研的，最怕没挑战，最怕上面不支持。现在要什么有什么，再退缩就不配穿这身工作服。
纪尚功咬了咬牙。
“干了。只要有具体的图纸和配方路线，我就是住进实验室不睡觉，也把己二酸和己二胺给你提炼出来。”
沈明也跟着用力点头，拍着胸脯保证。
“纺丝设备交给我。没有喷丝板，我让一车间手艺最好的老师傅，拿着放大镜一点一点抠，也给你抠出合格的微孔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