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五〇三研究院的中心广场上,出现了一幕奇景。
上百个大木盆被一字排开,里面装满了和好的黄泥。
旁边,还有几十个木盆,里面是白色的,正在散发着热气的石膏浆。
赵雪桐的特卫排,加上各个车间里抽调出来的青年工人,足足三百多号人,排着整齐的队伍,站在广场上。
所有人都一脸懵,猜不透院长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都听好了!”
林天佑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
“今天,给大家安排一个新任务!不搞科研,也不搞训练!”
“所有人,脱鞋脱袜子!排好队,每个人,先到黄泥盆里,把脚踩进去,踩个完整的脚印!然后再到石膏盆里,再踩一个!”
“记住,要用力踩!把你们脚丫子的每一个形状,都给我完完整整的印下来!”
林天佑的话,通过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广场。
底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踩泥巴?
踩石膏?
这是干什么?
忆苦思甜?还是搞什么新式体罚?
“报告院长!”
一个胆子大的工人举起了手。
“俺们这脚,常年穿着胶鞋在车间里走,又臭又脏,这……这踩出来,怕是熏到您啊!”
他这话一说,底下的人都哄笑起来。
林天佑也笑了。
“臭怕什么!咱们劳动人民的脚,流的是汗,堂堂正正!”
“我告诉你们,咱们今天踩的绝非泥巴,这是咱们龙国军工的基石!”
“咱们的战士,脚型普遍偏宽,足弓偏低。可咱们现在用的军鞋,鞋楦都是学人家毛熊的,又窄又长。穿着那样的鞋子行军打仗,脚上不起泡才怪!”
“我偏要用最土的办法,收集咱们龙国人最真实的脚型数据!从你们这几百个脚印里,设计出最适合咱们自己人的军靴鞋楦!”
“有了咱们自己的鞋楦,造出来的鞋子,才能让我们的战士,穿着舒服,跑得快,打胜仗!”
“到时候,别说三十公里,就是五十公里,一百公里,咱们的兵,脚上连个泡都不会起!”
林天佑的声音,充满了激情和感染力。
广场上,一下子就静默下来。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原来,院长搞这么大阵仗,是为了给战士们做一双合脚的鞋!
这事,听起来小,可往深了想,却是一件天大的事!
谁没听说过,长征路上,多少红军战士因为没有鞋子穿,硬生生用一双血脚板,走完了两万五千里?
谁没见过,抗战时期,多少士兵因为脚上磨出的伤口感染,最后死在了后方?
一双好鞋,在战场上,那就是第二条命!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带头脱掉了鞋袜。
那是一个钳工老师傅,五十多岁,一双脚因为常年站立,已经有些变形。
他赤着脚,有些不好意思的在地上蹭了蹭,然后第一个,走到了黄泥盆前。
他呼吸微沉,思忖几秒,一脚踩了进去。
冰凉、湿滑的黄泥,一下子包裹住了他的脚掌。
他按照林天佑的要求,用力的踩了踩,留下一个清晰而深刻的脚印。
然后,他又走到旁边的石膏盆里,再次踩了下去。
温热的石膏浆,没过他的脚背,迅速开始凝固。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特卫排的战士们,车间的工人们,甚至是一些闻讯赶来的研究员,都默默的脱掉了鞋袜,排起了长队。
一时间,整个广场上,都是“噗嗤噗嗤”踩泥巴的声音。
这画面,说不出的滑稽,又说不出的庄重。
叶姝瑶和苏敏,还有宋千霜她们,也站在人群里。
她们看着这些赤着脚,踩在泥水和石膏里的男人们,心里都受到了极大的触动。
尤其是宋千霜,她作为医生,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双不合脚的鞋子,会对人体造成多大的伤害。
鸡眼、甲沟炎、足底筋膜炎……这些在平时看起来不起眼的小毛病,在战场上,都可能成为致命的隐患。
她看着那个在高台上,意气风发的年轻院长,心里第一次,对军工这个词,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军工,不只是造枪造炮。
军工,是保护,是用尽一切手段,去保护那些在前线拼命的战士。
从他们的头顶,到他们的脚底。
采集工作,一直持续到中午。
几百个黄泥脚印,和几百个已经凝固成型的石膏脚模,摆满了整个广场。
林天佑让人把这些宝贵的数据,小心的搬运到实验室里。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
根据这些数据,制作出标准的鞋楦。
这是一个需要极高精度和经验的工作。
在没有三维扫描,没有电脑建模的年代,只能靠人,用尺子一点点的量,用笔一点点的画,最后用木头,一点点的削。
这项工作,林天佑交给了精密机械与制造工艺中心。
他却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主动请缨的,竟然是叶姝瑶。
“院长,让我来试试吧。”
叶姝瑶走到林天佑面前,她的手里,拿着几把大小不一的木工刻刀。
“我父亲喜欢木雕,我从小就跟着他学。画图纸,我可能比不过苏敏。但要是论摆弄这些木头,我还是有点信心的。”
林天佑看着她,有些惊讶。
他倒是忘了,叶奇玮教授除了是空气动力学专家,还是个狂热的木雕爱好者。
没想到,叶姝瑶竟然也得了真传。
“好。”
林天佑应了一声。
“那你负责切削,我来给你画线。”
他拿起一个石膏脚模,和一块上好的桦木,走向了车间角落里的一台小型木工机床。
叶姝瑶跟了上去。
她默默的换上工作服,戴上护目镜,熟练的给机床通上了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