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屏。
直播间里几百万的在线观众,面对着突然切断的信号,足足愣了十几秒。
“???”
“不是,看到关键结论就下播?”
“徐神你别搞断章狗那一套啊!”
“不会真把千禧年难题跑出来了吧?”
“如果真解决了,为什么不公布?”
“是不是被什么神秘部门掐断信号了?(狗头)”
一开始,大家还在用开玩笑的语气猜测是不是技术故障。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徐辰的直播间依然是一片黑屏,没有任何重新开播的迹象,徐辰也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恐慌和猜疑,开始在互联网上蔓延。
很快,一些看似理智的分析帖在各大论坛和社交媒体上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这背后,自然少不了Anthropic和华尔街公关团队的推波助澜。
“很明显,M1翻车了。而且是极其严重的的翻车。”
“大家回想一下徐辰最后的表情。那根本不是看到伟大成果的激动,而是极度的惊恐和掩饰!结论只有一个:M1在第22号方案的推演中,产出了一个明显的幻觉或者更大的其他漏洞!”
“没错。为了不让这个致命漏洞在几百万人面前彻底曝光,徐辰只能选择拔网线了!”
这个逻辑太顺滑了。 大众本来就不懂数学,他们只看表面现象。一个战无不胜的天才,突然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时刻仓皇逃窜,除了“造假被反噬”或者“产品有致命缺陷”,还能有什么解释?
前两天积攒起来的口碑,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搞了半天,M1也只是个会产生幻觉的高级计算器啊。”
“还以为诸葛架构有多牛呢,遇到千禧难题照样死机。”
“看来AI在创造性上,目前也就是这个水平了。M1和Mythos,本质上没区别,大哥别笑二哥。”
华尔街的交易大厅里,原本因为M1大杀四方而眉头紧锁的交易员们,此刻纷纷长舒了一口气。 Anthropic的股价在盘前交易中,奇迹般地止住了跌势,甚至开始小幅回升。
……
然而,真正的数学家们,并没有急着下结论。
他们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徐辰究竟看到了什么?
加州,UCLA,此时已是加州的清晨。
陶哲轩早起看了徐辰的直播,此时的他已经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眉头紧皱。
然后他接到了一个Facetime的视频通话请求。
电话接通,对面出现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背景是一整面塞满论文与专著的书架。
路易斯·卡法雷利。
当代偏微分方程领域最具代表性的数学家之一,也是纳维—斯托克斯方程部分正则性理论绕不开的人物。著名的卡法雷利—科恩—尼伦伯格理论,正是这一领域的基础性成果之一。目前在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担任数学系教授。
“特伦斯,早。那个华国年轻人的直播看过了么?”
陶哲轩回应道:“嗯。你怎么看?“
卡法雷耸了耸肩:“网上的小家伙们都在说,那个叫M1的AI出现了幻觉,出了个大洋相。”
陶哲轩摇了摇头,“不像。“
卡法雷有点惊讶:“哦?为什么这么说?“
“看他最后的表情。“陶哲轩转身看向窗外,“那不是尴尬,不是发现漏洞后的无奈,也不是强装镇定。那是……害怕。“
“害怕?“
“嗯。我见过太多数学家在报告现场翻车的样子。“陶哲轩的声音很平静,“有人会愣住,有人会反复验算,有人会试图转移话题。但很少有人会露出那种近乎恐惧的神情。”
陶哲轩转继续道:“而且,你再想想。在看第22号方案之前,徐辰已经公开展示了十几个失败案例。有些路线甚至死得相当难看,他完全可以像之前一样,指出问题在哪里,然后平静地说这条路不成立。“
“所以……”
“所以,让徐辰中断直播的,恐怕不是一个错误。“陶哲轩的目光再次投向电脑上的直播回放,“恰恰相反,也许是因为那份证明看起来太正确了。正确到了让他无法在没有充分复核的情况下,承担公开结论的后果。”
卡法雷教授沉默了很久。“如果真是这样……第22号方案究竟证明了什么?”
“我正在找答案。”
……
视频电话挂断。
陶哲轩继续看起了高清回放。
由于徐辰翻页速度太快,直播画面里能看清的内容非常有限。尤其是最后那段,徐辰几乎是在凭自己的数学直觉快速扫描证明链条。大部分观众只看到一片密密麻麻的公式被鼠标狂暴拖过。
但对陶哲轩这种级别的数学家来说,只要有几个关键片段,就足够拼出大致的轮廓。
“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陶哲轩的博士生亚历克斯抱着一沓刚刚用逐帧软件提取打印出来的超清截图,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教授,最后三十秒的画面都在这了,我已经按时间戳排好了序。”亚历克斯把纸张摊在宽大的办公桌上,额头上全是汗水。
“很好,把白板擦干净。”
两个小时后,宽大的办公桌和地面上已经铺满了废弃的打印纸。
在这两个小时里,陶哲轩完全进入了一种忘我的极限心流状态。他没有像平时那样一板一眼地去推演每一个公式,而是开始了一场堪称疯狂的“逻辑完形填空”。
他先是利用前几帧的残缺画面,确定了M1在处理流体高频能量时所采用的非线性放缩策略。随后,面对截图中那些因为跨度太大而完全断裂的证明链,他直接闭上双眼,在脑海中构建起一个庞大的多维空间。
亚历克斯在一旁看得头皮发麻。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导师,硬生生用他那非人的顶级直觉,在微局部分析、调和分析以及流体力学之间,架起了一座座原本根本不存在的桥梁!
陶哲轩的推演逻辑粗暴且精准:既然M1的证明能在这个全新的混合框架下实现闭环,那么在速度场奇异性的高低频分解之间,就必然存在着一次极其精妙的尺度临界跨越。他不需要看到M1具体是怎么写的,他只需要推断出“必须这么走”才能咬合上后续的边界条件,就能反向将缺失的逻辑推导出来!
又过了四十分钟。
白板的右半边,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推论彻底填满。这其中一半来自残缺的截图,而另一半,全凭陶哲轩用绝顶的智力硬生生补全。
然而,就在证明链条即将走向终点时,陶哲轩的动作猝然停住了。
他手中的马克笔悬停在最终的那个非线性反馈项上,整个人犹如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成了一尊雕塑。足足过了几分钟,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教授?”亚历克斯敏锐地察觉到了导师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而沉重,“是……哪里卡住了吗?”
陶哲轩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自己年轻的学生,镜片后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复杂情绪——那是极度的震撼、荒谬,以及一丝难以名状的恐惧。
“亚历克斯,你还记得三年前,我发的那篇关于NS方程简化模型的论文吗?”
亚历克斯连连点头:“当然记得!您证明了那个玩具模型会在有限时间内发生爆破。不过当时学术界都认为,那只是因为缺乏了完整物理约束而产生的特殊数学形态,并不意味着真正的三维NS方程会——”
“不。”陶哲轩粗暴地打断了他,声音微微发颤,“我刚刚才意识到,那根本不是什么特殊形态态。”
亚历克斯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双腿竟然不受控制地有些发软:“您……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郑重的语气补充道:
“流体,会爆炸。”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被瞬间抽干了。
亚历克斯张大了嘴巴,努力消化着这句话的分量。
陶哲轩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加州灿烂却刺眼的晨光,仿佛看到了整个现代物理大厦的地基正在崩塌。
“如果我们补全的那几个猜测的推论正确的话,那么徐辰看到的很可能是……”
“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三维不可压缩全局正则性……”
“不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