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徐辰坐在书房里,看着已经被自己强行切断的直播黑屏,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了。
三维不可压缩流体,会在有限时间内发生动能向高频极小尺度的无限级联。
翻译成人类能听懂的话就是:在某些特定的初始条件下,流体内部的涡量会无限集中,最终在某一个点上,速度和能量将趋于无穷大!
流体,真的会爆炸。
这不仅是数学上的奇点,更是物理学大厦基石上的一道恐怖裂缝。
一旦这个结果公布出去,整个物理学、工程学、气象学、航空航天学的基础假设,都需要被重新审视。数百年来建立在“NS方程存在正则解“基础之上的理论体系,都需要被彻底重建。
这不仅仅是一个学术问题。
徐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直接把结果扔出去。作为一名顶尖数学家,既然亲手揭开了这个潘多拉的魔盒,就必须承担起收尾的责任。
在公布这个结论之前,他必须找到答案。
他必须弄清楚,这个论证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如果正确的话,奇点到底会在什么尺度下爆发?爆破的几何结构是什么样的?是否有一种弱解或者奇异极限,能够在这个奇点发生后,重新将物理过程接续下去?
也就是说,他必须给这个失控的理论打补丁。
作为当代最顶尖的数学家之一,他不能逃避这个责任。
……
徐辰打开手机,给王博和课题组的几个核心成员发了消息。
“近期我需要集中精力处理一些紧急的理论问题,可能会有一段时间无法参加组会和日常活动。如果有重要的事,可以通过邮件联系,但可能回复会比较慢。希望大家理解。“
随后打了个电话给王博简单说了下自己的计划。
王博一愣,“老板你这是要闭关了么,大概要多久?”
“不好说。短则几周,长则数月。”
“好的老板”
“课题组那边你们按原计划推进就行,实在有拿不准的,先记着,等我出来。”
王博沉默了两秒,忽然压低声音:“徐教授,是不是……NS那边出了很大的东西?”
徐辰没有直接回答,只说:“很大,但我还需要搞清楚一些问题。”
王博立刻听懂了其中的分量。“行,我明白了。你放心闭关,外头的事我挡着。”
“还有,外界关于M1的漏洞的传言不是真的,你们继续用M1推进课题,”
挂断电话后,徐辰在微博、推特等所有社交媒体上更新了同一条动态:
【因某项关键研究已进入深水区,需要投入全部精力进行封闭式攻关。即日起闭关,归期未定。期间不处理任何外部事务,若有失联,勿念。】
然后,他关掉了手机。
……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
陶哲轩看到了徐辰的这条动态,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他不是在逃避。”陶哲轩对身边的亚历克斯说道,“他是在扛起责任。”
“他一定意识到了这个结论背后更深层次的危机。他现在闭关,是为了寻找NS方程爆破之后的解决方案。”
亚历克斯有些担忧地问:“那我们……要不要把我们的发现公布出去?”
陶哲轩摇了摇头:“不。他选择了一个人去面对风暴,我们能做的,就是替他守住这片风暴眼。在没有找到可靠的后备理论之前,这个结论不适合公之于众。”
“至少,在数学的层面上,我们应该和他站在一起。”
……
就在数学界陷入一种诡异的默契与沉静时,Anthropic那边,却是一片欢腾。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欢气氛。
“干得漂亮!”达里奥在会议室里用力拍了拍手。
大屏幕上显示着,Anthropic的数学团队在过去两天里,成功利用Mythos复现了徐辰前三十个窗口里大部分的阶段性成果。
再加上今天徐辰直播的“突发事故”,美股开盘后,AI板块的情绪瞬间逆转。Anthropic的股价不仅收复了失地,甚至还一路上扬,突破了发行价10%!
市场逻辑很简单:徐辰的AI不行了,那之前Mythos证伪单位距离猜想的含金量就重新回到了巅峰。
“达里奥先生,公关稿已经发出去了。”一名高管汇报道,“我们重点强调了Mythos的稳定性和复现能力,巧妙地暗示了M1在复杂逻辑链条后期的幻觉问题。”
达里奥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彻底放回了肚子里。对赌协议的警报终于解除了,公司的未来重新变得光明。
但他并没有就此满足。
资本家的贪婪,永远没有尽头。
他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首席数学顾问理查德·克拉克。
“理查德,现在舆论都认为徐辰在那个第22号方案上遭遇了致命错误。如果这个时候,我们的Mythos能够沿着那个路线推下去,并抢先给出一个该方案的实际推导结果……”
达里奥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那这将是对M1的绝杀!”
“用徐辰提出来的思路,解开M1解不开的问题。从今往后,世界上最好的AI只有一家,那就是Anthropic!”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纷纷眼睛一亮,这绝对是绝佳的商业故事!
然而,理查德却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达里奥。
“我拒绝。”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达里奥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我说,我拒绝这项提议。”理查德站起身,语气坚定,“达里奥,我们之前有过协议,我的团队只做复现,不抢发。这是学术底线!”
“去他妈的学术底线!”达里奥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其中的暴怒,“理查德,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你现在不是在拿大学里那点可怜的经费,你是在拿我的钱!三百万美元的奖金,难道还买不来你那点虚伪的操守?”
……
理查德看着眼前这个被利益冲昏头脑的CEO,心中突然感到一阵悲哀。
他爱钱,但他毕竟还是个数学家。
他的脑海中不禁闪过自己那大半段堪称平庸的学术生涯。直到最近几年一头扎进工业界,借着AI的东风,他才总算在数学界有了点微不足道的名气。
他开始拿高薪,开好车,住进了曾经不敢想象的大房子。他告诉自己,这是对自己智力价值的合理变现。
他以为自己已经变了,变成了一个爱钱胜过爱真理的庸人。
但直到今天,当达里奥用“学术剽窃”这种最赤裸裸的方式来践踏他最后的底线时,他才发现,自己骨子里那份属于数学家的骄傲,原来一直都在。
他可以是个平庸的数学家,可以是个爱钱的数学家,但他绝不能接受自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学术小偷!
“那三百万我不要了。”理查德深吸了一口气,“总之,我绝不会带团队去做这种学术剽窃的事。”
“呵,”达里奥发出一声冷笑,他靠在椅背上,眼神上下打量着理查德,“我再问你一句,你的原则值多少钱?再加五百万美元,够不够?”
理查德沉默了片刻。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后,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原则,不卖。”
……
“砰!”
达里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彻底撕下了伪装,眼神阴冷得可怕。
“理查德·克拉克。你被解雇了。”
理查德愣住了。
“不仅那三百万的奖金你一分也拿不到。法务部还会立刻起诉你,追究你在关键项目上违抗公司指令造成的潜在损失。做好赔偿巨额违约金的准备吧。”
达里奥整理了一下西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在华尔街和硅谷,没有人可以拿着我的钱,还跟我谈清高。”
“保安,看着他收拾东西,立刻滚出这栋大楼!”
理查德看着眼前冰冷的会议室,最终没有再争辩半句。他解下胸前的工牌,扔在桌上,转身推门离去。
……
理查德走后,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凝固。
达里奥转过身,看向另外几个噤若寒蝉的副级数学顾问,脸上的阴郁瞬间化作微笑。
“诸位,理查德的离开令人遗憾。但工作还要继续。”
“谁能带领团队,用Mythos跑通那个第22号方案……”达里奥伸出五根手指,“我个人,再加五百万美元的特别奖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