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月看着眼前这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青梅竹马,眼底那层常年不化的坚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她从袖口里抽出一条素白的丝帕,轻轻按在沈静宁的手背上。
“傻丫头。”
灵月的声音很轻,有些微微发颤。
“哭得像只花猫。”
“月月……”
沈静宁吸了吸鼻子,下一秒直接不管不顾地扑进了灵月怀里。
“呜哇——”
灵月被撞得后退了半步,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这毫无预兆的肢体接触感到不适。
但她没有推开,只是僵了一瞬后,慢慢抬起手,有些生疏地拍了拍沈静宁的后背。
“好了。我不怪你。”
“从来都没怪过。”
病床上的奶奶看着这一幕,浑浊的眼里满是欣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夏云站在旁边,看着这出久违的姐妹情深,心情也好了不少,略显欣慰的点点头。
这画面。
感人。
真的感人。
就是有点费衣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沈静宁刚才那一扑蹭上鼻涕的袖口,嘴角抽了一下。
灵月越过沈静宁的肩膀,视线看向夏云。
夏云冲她挑了挑眉,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干得漂亮。
灵月没理他,只是把沈静宁扶正,用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泪痕。
“行了,别哭了,奶奶还看着呢。”
沈静宁胡乱抹了把脸,吸着鼻子点了点头,“嗯。”
“静宁。”
灵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伸出手。
纤细的手指穿过沈静宁的指缝,轻轻握住。
掌心微凉。
沈静宁一愣。
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这画面太熟悉了。
小时候上学路上,她们就这样牵着手,晃晃悠悠地走过三条街,书包里装着课间要分着吃的零食。
那时候多简单。
“月月……”
沈静宁声音哽咽。
灵月微微侧头,难得露出一个极浅的笑。
“桂花糕,下次一起。”
“嗯!”
沈静宁用力点头,眼泪滴落在两人手上。
这回是高兴的。
奶奶在床上看着这一幕,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好……这样奶奶就放心了。”
老人双手撑着床,想要坐直些,但手臂还在发抖,显然连这点力气都快没了。
夏云见状,立马上前搀扶,动作很快,一手穿过老人背后,拖住背脊,另一只手调整了枕头的位置。
“慢点,奶奶。”
等老人靠稳了,他这才松开手,然后依然维持着半跪在床边的姿势。
奶奶坐直后,欣慰地看着夏云,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好孩子,我家静宁能找到你这么个男朋友,真的是好福气。”
“奶奶过奖了,是静宁不嫌弃我。”
然后奶奶又看向沈静宁,“静宁。”
“怎么了,奶奶……”
沈静宁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感觉有些不对。
“既然定下来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事?”
“办事?”
沈静宁表情疑惑,不知道说的什么。
“就是结婚啊。”
沈静宁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结,结婚?”
沈静宁小脸立马就红透了,松开了灵月的手,在空中乱挥,“谁,谁要和他结婚啊!”
“而且,奶奶我还小!我才大三!结什么婚。”
她拼命摆手,连忙拒绝。
“哈哈,都老大不小了。”
奶奶爽朗的笑了两声,丝毫没有对死亡的忌讳。
“奶奶这把老骨头了,也不知道能残喘几天。就想早点抱上大胖孙子,看着你们成家,我也就闭眼了。”
沈静宁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浮起一抹悲伤。
她低下头声音也软了,下去带着点鼻音。
“奶奶……您别说这种话……”
她走回床边,蹲了下来,轻轻抓着奶奶的衣角,“我一定会让您抱上的……一定。”
奶奶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眯眯的开口。
“那行,那就先早点结婚,要不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今,今天?!”
“不,不行,绝对不行。”
沈静宁连忙摆手,“奶奶,我说了真不是他女朋友!”
她指着夏云又指向灵月,语无伦次,“灵月才是!对,灵月才是他女朋友!真的!”
“哦?”
奶奶脸上露出疑惑之色,看向灵月。
灵月神色如常,没有半点慌乱,“是,奶奶。”
她微微颔首,声音清冷而平稳。
“确是如此。”
沈静宁在一旁拼命点头。
“对!对对对!就是她!”
“奶奶您千万别误会我和这混蛋!”
奶奶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还是有些疑惑。
“可是……”
老人指了指夏云,又指了指沈静宁。
“刚才你们俩那个手……牵得挺紧啊?”
沈静宁:“……”
正当沈静宁急得想找补,灵月开口了,“奶奶无需多虑。”
她上前半步,挡住了沈静宁。
但夏云总觉得这味儿不对,好像是冲他来的。
“夏云此人……并无奶奶看得那般好。”
灵月侧眸,淡淡扫了夏云一眼。
“他四处沾花惹草,欠下了不少风流债。”
病房里静了一瞬。
夏云嘴角抽了一下。
想反驳。
我那是沾花惹草吗?
我那是……
好吧无力反驳,夏云只能露出尴尬的微笑,不敢开口。
奶奶眉头皱了起来,原本欣慰的目光瞬间变得审视。
“当真?”
“当真。”
灵月答得干脆。
接着,她转过头看向沈静宁。
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与傲然。
“且不论旁的,仅凭此节,他便配不上静宁。”
“静宁日后,定有更好的良配。”
沈静宁眨了眨眼。
听着灵月这一套一套的。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说就说吧,干嘛一定要踩一脚?
这语气怎么听着这么……酸?
沈静宁眯起眼睛。
视线在灵月微微泛红的耳尖和紧绷的嘴角上转了一圈。
瞳孔微缩。
这是……吃醋了?
而且,沈静宁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
既然是自己男朋友,哪怕是为了帮自己脱身,正常反应不应该是护短吗?
起码得说一句虽然他花心但对我不错吧?
哪有一上来就全盘否定、还要顺便祝福别的女孩找到良配的?
除非……
她根本不想承认这层关系。
或者,她其实在意得要死。
想要立马将夏云和她的关系给切割干净。
想通这一点。
沈静宁心里那股劲儿突然就上来了。
她不看夏云了。
直直地盯着灵月。
“月月。”
语气存疑。
“既然这渣男这么烂,到处沾花惹草的。”
“他不会委屈你了吗?”
“你怎么还不和他分手?”
话音落下。
病房里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静谧。
夏云心头一紧。
灵月微怔。
转眸看向沈静宁。
两名少女的视线在半空交汇。
一个带着试探的狡黠。
一个沉寂得深不见底。
片刻后。
灵月垂下眼帘。
长长的睫毛在如雪的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没有看向别的任何地方。
只有在那短短的停顿中,目光短暂地,掠过了夏云的方向,“不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