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两下，苏言侧过身去床头柜拿。
屏幕上弹出银行的到账短信，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零，备注栏写着“滨江文化地标项目一期设计费奖金”。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拇指划到银行APP里，余额跳了一大截。
陆知意的声音从浴室方向传过来，带着水汽：“谁的消息？”
“有笔奖金到了。”苏言坐起来，把手机举远了点确认了一遍，“滨江项目一期的竞标奖金。”
浴室门开了，陆知意裹着浴巾出来，头发还在滴水，赤脚踩过地板就凑了过来。
苏言把她拉到身边坐下，顺手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干毛巾盖在她头上，一边揉一边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
陆知意低头扫了一眼金额，揉头发的手被他按住，她索性不动了，拿过手机自己翻了翻明细。
“这笔是竞标成功的奖金？”
“嗯，扣完税的实发。后面还有设计奖金和项目提成。”
“不少了。”陆知意把手机还给他。
“可以啊，苏大设计师。”
苏言点开转账页面，把这笔钱的整数转到另一个账号。
“转到哪张卡了？”
“那张。”
陆知意不用多问就知道他说的是哪张，那张从石桥巷项目开始，他每个月固定往里面存钱的卡，存折封面被他写了一个“家”字。
苏言转完账退出APP，随手把手机丢到枕头旁边，继续给陆知意擦头发。
“加上之前攒的，现在里面有多少了？”
“你猜。”
“苏言。”
他笑了一声，凑到她耳边报了个数字，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第三个人听见似的。
陆知意偏头看他，视线里带着点什么，说不上是惊讶还是别的。
她没有像以往那样打趣他“苏工发财了”或者“请我吃饭”，而是站起来，光脚走到书桌旁边，拉开了第二层抽屉。
抽屉里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摆得很整齐。
她从里面拿出一张红色便签纸，正方形的，边角有些卷了，上面只有一个字，是苏言的笔迹，写着“家”。
这张便签是搬进书香雅苑的第一天，苏言贴在冰箱上的，后来被陆知意揭下来收进了抽屉里。
陆知意把便签纸放在桌面上抚平，转身去找笔。
苏言靠在床头看着她的背影，毛巾还搭在手上。
她从笔筒里抽出的不是日常用的中性笔，而是那支他签竞标确认书用的钢笔，笔身在台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陆知意拧开笔帽，俯身在那个“家”字的下方，一笔一划地写。
苏言看不见她写了什么，但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慢，像在写很长的东西。
他把毛巾挂好，下床走过去，从背后圈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往下看。
红色便签纸上，“家”字下方多了一行字。
苏言&陆知意。
字迹端正，收笔干净，每一划都用了力气。
苏言的呼吸轻落在她颈侧，他没说话，手臂收紧了一点。
陆知意把笔帽合上，将钢笔放回笔筒里，身体往后靠进他怀里。
“写得丑不丑？”
“好看。”
“你都没看清就说好看。”
“看清了。”苏言偏过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太阳穴，“每个字都看清了。”
陆知意伸手把便签纸重新放回抽屉里，两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在抽屉里的那些东西上。
左边角落躺着一张折了两道痕的A4纸，纸面微发黄，上面是苏言画的石桥巷第一张手绘测绘图，右下角的铅笔签名已经有些模糊了。
旁边是一张硬质卡片，白底蓝字，印着东京国际空间叙事论坛的logo，挂牌绳还绕在卡片上，背面贴着陆知意的一寸证件照。
再往右是竞标那天苏言在草稿纸上签下两人名字的那张纸，边缘被风吹过有些毛躁，但笔迹还是清楚的。
苏言的下巴在她肩头蹭了蹭。
“等明年项目结项，二期提成一到，卡里的钱就够在江大附近付一套两居室的首付了。”
陆知意的手覆上他环在腰间的手臂，拇指来回摩挲着他手腕内侧的皮肤。
“朝南的，采光要好。”
苏言愣了一下。
“你看过了？”
陆知意反手摸了摸他的后颈，指尖从发尾滑到脖颈侧面那条绷着的筋上，力度很轻。
“上周你加班的时候，我在手机上翻了一下江大东门那条街的新楼盘。”
苏言把脸埋进她肩窝里，闷笑了一声。
“陆老师，你什么时候开始看房的？”
“你第一次把钱转进那张卡的时候。”
苏言的手臂又紧了一圈。
陆知意被勒得有点喘：“松一点，肋骨。”
他松了些，但没完全放开，嘴唇贴在她耳后的皮肤上。
“有要求吗？”
“厨房要大，你施展不开会烦。”
陆知意偏头看着抽屉里那些东西，语气跟列学术要求似的。
“书房两间，一间你画图，一间我写论文。客厅不用太大，够放一面书墙就行。”
苏言听着她一条一条往下数，未做打断。
“还有呢？”
“飘窗。”
“嗯。”
“阳台要宽，能晾被子，也能站两个人。”
“好”
陆知意偏头看他，距离很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侧脸。
“苏言。“
“嗯？“
“我等着你签那份合同。”
苏言从她肩窝里抬起脸来，两个人对视着，他的眼底映着台灯暖黄的光。
他低头吻在她的唇角上，很轻，像是盖一个章。
“等我。”
陆知意伸手把抽屉合上，那些零碎的小物件被稳地收在里面，红色便签纸压在最上层，新写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双手攀上他的肩膀。
“苏言。”
“嗯。”
”那你今晚的表现，算不算提前预支了买房的劳动力？”
苏言被她说得耳根烫起来，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
“陆老师，你这个逻辑我没学过。”
“现在教你也不晚。”陆知意扯着他衬衫前襟往卧室方向走，嘴角带着笑。
苏言被她拽着走了两步，突然弯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嘿，放我下来。”
“不放。”他抱着她往主卧走，声音低哑，“提前预支的劳动力，现在就开始还。”
陆知意锤了他肩膀一下，脸埋进他颈窝里笑出了声。
卧室门在身后合上，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光照在那个关上的抽屉上面，安静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