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木料在水洼里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极乐馆已经不存在了,满地都是烧焦的残骸与腥臭的死侍断肢。
路明非踩碎一颗焦炭般的头骨,从废墟深处走出。
他嘴里叼雪茄,提着草薙剑。
他的身后,若隐若现半身虚影正化作漫天光粒,迅速消散在夜风中。
“真帅啊路明非,反正比这个日本人帅多了。”
源稚生站在外围的泥地里,黑色风衣溅满泥水和黑血。
路明非停在源稚生面前,问。
“有人在批量制造这些蛇形死侍,”路明非取下雪茄,吐出一口浓烟,“源稚生先生知道吗?。”
“确实一无所知,我会尽快查清楚。今晚三位辛苦了,去休息吧,剩下的事交给我。”
路明非继续说:“那个代号龙马的女人,最后喝了一管深紫色的药剂。那种纯度的龙血提炼物,猛鬼众不可能几个人躲在地下室里用烧杯做出来。”
“日本分部手眼通天,对猛鬼众的秘密,真的一点都不清楚?”
源稚生眼角狠狠跳动了一下:“路明非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确瞒着本部三个人很多秘密。
“没什么意思。”
路明非咧开嘴笑了,他突然跨前一步,右拳结结实实地砸进源稚生的腹部。
砰!
源稚生的身躯弓成一只虾米,胃袋翻江倒海,肺部的空气被一拳排空,刚点燃的柔和七星从他嘴边滑落。
“少主!”
枪栓拉动的咔嚓声连响,夜叉和乌鸦毫不犹豫地抬起微冲,
只要一点火星,这里就会变成卡塞尔本部与日本分部的内讧战场。
源稚生伸出左手,按住夜叉的枪管。
他弓着腰咳嗽了两声,把喉咙里的血沫咽了下去,他重新站直身体。
“抱歉,”源稚生看着路明非,“今天差点害死你们,我的朋友。”
“去你妈的朋友。”路明非抬起脚踩在掉落的柔和七星上,“你的朋友可真便宜。”
三个遍体鳞伤的年轻人头也不回地走入夜色,把一地的烂摊子留给执行局。
源稚生按着绞痛的腹部,目送他们走远。
他闭上眼睛:“洗地吧,一根针也别放过。”
……
东京,新宿区,歌舞伎町。
细雨打湿了柏油路。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牌在水洼里倒映出斑斓的色块。
路人纷纷驻足回头,一个年轻人正踩着木屐,踢踏踢踏地穿过整条长街。
他穿着黑底红花的和服,腰间插着一柄红鞘长刀,衣襟敞开,清秀的锁骨暴露在风中。
一辆迈巴赫滑行靠边,年轻人弯腰坐进车厢,车门关上,将外面的视线彻底隔绝。
“你走到哪里,女人就为你疯到哪里。”
后座阴影里传来沙哑平淡的声音,路灯的光带扫过,照亮了一张惨白的能剧面具。
“蛇岐八家搜捕我们,你还有闲心跑来跟我会合?”源稚女问。
“你哥哥和本部那三个毛头小子,把极乐馆一把火烧了,大阪警察本部只是象征性地开了两辆消防车去灭火。”
“在所有人眼里,猛鬼众输了,输家活下来没有任何意义,蛇岐八家准备把我们连根拔起了。”
源稚女又说:“花了十几年心血抢来的地盘,几天时间就被夺走,依附我们的帮派连夜倒戈,王将,你还能坐得住?”
“舍不得又能怎样呢。蛇岐八家是黑道皇帝,我们只是叛党。”
王将小声说说:“那些墙头草原本就是不良资产,极乐馆这些年为我们赚了上千亿现金,他们的价值已经耗尽,只要你我还活着就好。”
“你见过那三个本部的学生了?”
“当然,路明非强得不讲道理,这种变数让人很不安。”
源稚女冷冷地说:“我们是决定要逆神的人,神若挡路,连神的头也一起砍下来!通知小暮,让她立刻来东京见我。”
“如果只是想找个按摩师,我给你推荐其他人。”
源稚女皱眉:“什么意思?”
“消防队在极乐馆的废墟里找到了龙马的尸骸,她和路明非打了一场。凡人妄图逆天,就算拼了命喝下高纯度的进化药,也无济于事。”
源稚女没有出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划过的车流。
“那个笨女人,为什么不逃?”不久后,他对着车窗低语。
“她能逃去哪?辉夜姬监控着所有的机场和码头,只要蛇岐八家确认她就是龙马,绝对会活捉她,然后找出你我的下落。”
“但她死了,线索断了,蛇岐八家的闪电战到此为止。接下来,该我们走棋了。”
“我对你的棋盘没兴趣,我只问,她为什么不逃。”
“她很喜欢你,稚女,你不知道吗?”
“什么意思?”
“女人就是这种愚蠢的动物,当她们怀揣着无望的爱,很少有人能明智地转身。多数人会选择把自己烧成灰,以此来照亮你的眼睛。”
公卿面具上的笑容透着极致的残忍:“至少死的那一刻,她在你眼里是最明亮的,你本该最懂这个道理啊,稚女。”
“所以你早就猜到她会死,”源稚女盯着那张面具,“你故意把她留在极乐馆看家。”
“用感情去推断一个女人,永远不会出错。”王将点头。
一抹妖娆的红光刺破了车内的黑暗,绯红色的刀刃跳出刀鞘,横在公卿面具的下颚处。
源稚女单手握着刀鞘,拇指将刀身推出了仅仅一尺。
刀锋割开了王将脖颈的表皮,一滴血珠顺着刀背滚落。
“您现在杀了我,您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王将动都没动,声音里还带着笑意。
红光闪灭,长刀归入红鞘。
“停车。”
迈巴赫停下,源稚女下车后重新加速,很快消失在深处。
长街上空空荡荡,风卷着细雨四处乱撞。
源稚女按着刀柄,走到一盏昏黄的路灯下。
他从和服袖子里摸出一个樱花木盒,盒子里插着十几支颜色各异的水晶试管。
他抽出第一支,拇指发力掰断管颈,仰头将药剂全数倒进嘴里。
烈酒混合着龙血提炼物,顺着喉咙烧进胃里。
能酿出这种酒的只有恶魔,里面发酵着绝望与仇恨。
啪!
年轻人每喝一支就把一根试管摔碎在人行道上,晶亮的玻璃碴四散飞溅。
木盒里只剩最后一支深紫色的进化药,源稚女高高举起试管。
透过紫色的液体,他看着路灯的光晕。
那团光晕里,仿佛站着一个穿十二单的女孩,女孩伸出春葱般的手指,虚虚地握住他的手腕,捧起水晶杯与他共饮。
他没有丝毫迟疑,把整管紫色药剂倒进口中。
酒意翻涌上来,醉人先醉心。
醉了,他就想唱戏。
“浮华梦,三生渺渺,因缘无踪……”
“虽堪恋,何必重逢。”
“息壤生生,谁当逝水,东流无终。”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一场幻梦。
女孩提着裙角,对他屈膝行礼。“我叫樱井小暮。”
“我是源家次子,是个喜欢唱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