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找我们是为什么?总不能是告诉我们去警视厅自首,好争取宽大处理吧。”
源稚女轻笑了一声,他拿起桌上的湿毛巾,细细擦拭着修长的手指。
“不,实际上,我是来找三位寻求合作的。”
“合作?”恺撒叼着雪茄,冷笑出声。
“卡塞尔学院连蛇岐八家都不能信任,何况是一群失控堕落的猛鬼众?更别提你的哥哥源稚生,可是亲口告诉过我们,他的弟弟早就死了。”
“哥哥确实以为我死了,”风间琉璃转过身,月白色的内衫微微敞开,“因为当初就是他亲手杀的我。”
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只有头顶的化妆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源稚生杀的你?”路明非愣了一下,“你们这边争夺黑道大家长,都得先走一遍养蛊互相残杀的流程吗?”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那个住在源氏重工、满屋子游戏机和小黄鸭的红发女孩。
“靠,那绘梨衣岂不是很危险?”
“上杉家主是家族最锋利的刀,刀只要还能被控制,就不会被折断。”
源稚女垂下眼帘:“但我不同,我是家族眼里的残次品。哥哥被称为‘皇’,是太阳一样君临世间的正义;而我是‘鬼’,是注定要被斩杀的恶。”
他简单地讲了当年那口黑暗的地下井,讲了源稚生如何将刀送进他的胸膛,又如何将他连同那些绝望的呼喊一起埋葬。
他没有用任何悲伤的词汇,但每一句话都透着一股化不开的血腥味。
看着面前三个眉头紧锁、显然并未完全放下戒备的本部的精英,源稚女叹了口气。
“看来信任不是靠讲几句悲惨往事就能建立的。”他袖口里摸出烟袋,慢条斯理地塞上烟丝。
“为了表示诚意,我再送三位一些额外的礼物好了。源氏重工有一层楼,里面保留着一些古代壁画。就从那些画开始吧,让我们进入遥远的日本古代。”
源稚女点燃烟袋,深吸了一口,吐出袅袅白烟。
“其中有一幅画,画着一具巨大的骷髅。那具骷髅代表着死去的白王。在日本的神话体系中,她的名字是伊邪那美,伟大的母神。而人类则代表白王血裔的始祖伊邪那岐。”
“白王在临死前,从自己身上拆下一块骨骸交给了伊邪那岐。在蛇岐八家的秘史中,那块骨骸被称作‘圣骸’。”
“沉睡在海底高天原深处的,就是那块枯骨,白王的枯骨。”
“恐怕不是一块枯骨那么简单吧?”楚子航冷冷地插话。
“当然没那么简单。”源稚女赞赏地看了楚子航一眼。
“龙类是伟大的生物,白王更是龙类中仅次于黑王的皇帝。即便她已经死去了上万年,那块枯骨中仍旧残留着她强横的血脉和基因。只要等到机会合适,枯骨就能侵占宿主的肉体形成新的胚胎。到那时白王将重现在这个世界上。”
“所以,你们这群神经病搞出这么多事,其实就是想把白王复活?”路明非觉得自己抓住了盲点。
源稚女坦然点头:“对,为了进化为纯血龙族。当一条龙多好啊,拥有无尽的生命,即便死亡也能以结茧的方式复活。生来就是握住权柄的王者,永恒地享乐和作战,没有任何普通人的卑微与悲哀。”
“那是究极生物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残骸,谁能忍心销毁它呢?但幸运的是,当年得到圣骸的伊邪那岐并不这么想。他是直接和白王接触过的人类,他比谁都清楚所谓‘究极生物’到底有多可怕。”
“他将圣骸封印在一口井里,并从自己的后代中挑选了三个最优秀的年轻孩子,授予他们最高祭司的身份。这就是如今内三家的起源。源氏对应天照,橘氏对应月读,上杉氏对应须佐之男。三大家族的继承者,分别号称天照命、月读命和须佐之男命。”
“‘命’是对祭司们最高的尊称。我哥哥就是天照命,那个自以为能像太阳一样照耀并审判世间的男人。”
路明非的脑子一震,一股尖锐的刺痛感从眉心直窜后脑。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三个名字,在醒神寺看到那幅壁画时,他就体会过这种感觉,但这一次疼痛感成倍暴增。
他眼底不可遏制地燃起刺目的赤金光芒,黑色的勾玉在瞳孔深处疯狂旋转。
“明非,没事吧。”楚子航一把按住路明非的肩膀,灼热的体温隔着衣服透了过来。
“没事……”路明非咬着牙,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强行将眼底的光芒压制下去。
“所以那口井,到底在哪?”
“不知道,高天原之外,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它在哪。”
“而且,现在知道也没用了。圣骸已经苏醒,并离开了高天原。我们无法知道它现在寄生在什么形态里,也不知道它觉醒到了什么地步。它就像一个巨大的白色鬼魂,在日本的大地上四处游荡。”
“给它足够的鲜血和时间,八岐大蛇就会重生在这个世界上。再给八岐大蛇足够的时间,它就会把自己补完为真正的白王。那是白色的魔王,唯有黑色的魔王能制服它。可黑王尼德霍格已经死了,如果白王彻底复活,那它就是不可战胜的。”
化妆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一向高傲的恺撒都放下了手中的雪茄。
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太大,大到超出了学院布置给他们的敲打任务的范畴。
龙族历史、神话重叠、白王复苏......
但他们能信这个男人吗?
路明非揉着还在抽痛的脑袋,看着面前这个比女人还要精致的男人。
他们在这片土地上被骗了太多次,蛇岐八家瞒着他们,猛鬼众也算计他们。
谁知道这所谓的信息,是不是又一个让他们去当免费打手的杀猪盘?
“我知道你们很难立刻相信我,这没关系,那些壁画就刻在源氏重工的墙上,如果有时间你们可以自己去看看。我相信以三位的实力,源氏重工的安保系统拦不住你们。”
接着他转过身,拿出一个棕色的档案袋,递到三人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我送给你们的第二个礼物。”
路明非低头看去,那是一个破损严重的档案袋,在档案袋的正中央,清晰地印着一个由剑盾、红五星和镰刀斧头组成的徽章。
“克格勃的徽章。”楚子航目光一凝。
虽然这个庞然大物早已随着那个红色的帝国解散,但在人类的隐秘历史中,“克格勃”这个名字依然令人感到敬畏和冰冷。
它与英国军情六处、美国中央情报局和以色列摩萨德并称为世界四大情报机构。
在极盛时期,它的权限凌驾于苏联所有机关之上,从情报搜集、渗透颠覆到政治暗杀,全都在它的业务范围。
在那个钢铁洪流的年代,提到这个名字,所有人都会本能地压低声音。
路明非拿起档案袋,解开上面的缠线,抽出了一份发黄的军官档案。
右上角的黑白照片上,是一个长着典型俄罗斯人面孔的年轻人,鼻梁高挺,眼神锐利,穿着笔挺的苏军制服。
“这个人,名为邦达列夫。”
“但今时今日,他在日本黑道中的名字,叫做橘政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