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初歇,海风中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硝烟。
漆黑的直升机悬停在海面上空,探照灯苍白的光柱劈开夜幕,锁定在百米外的那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长着宽大黑色膜翼的少年,他悬停在半空,单手稳稳抱着失去意识的零。
暗金色的眼眸在黑夜中燃烧,六芒星的纹路缓缓转动,如同高居王座的神明在俯瞰刚结束一场闹剧的斗兽场。
上杉越握着刀柄的手指痉挛了一下。
他的心脏在狂跳,全身的血液不受控制地加速流动。
哪怕那个长着恶魔双翼的少年此刻正冲着他们微笑,上杉越依然感到了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血统碾压,在这股气息面前,他这个曾经的影皇,日本混血种的巅峰,竟生出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荒谬本能。
“好久不见,校长。”
少年的声音穿透螺旋桨的轰鸣,落在机舱内每个人的耳中。
昂热站在机舱边缘,西装已经破烂不堪,他却毫不在意地整理了一下领带,布满皱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优雅的笑容。
“干得漂亮,路明非。你们三个这次的实践课成绩,我会给满分。”
路明非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双翼一振,他抱着女孩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远方的夜色里。
直升机缓缓掉头,朝着东京湾的岸边飞去。
上杉越靠在舱壁上,眼睛盯着路明非消失的方向。
“昂热,你真的找了个怪物。”
“这不重要,阿越。”他转过身,视线扫过对面同样满身血污、透支到极点的源氏兄弟。
“好了,孩子们,危机暂时解除了。在回程之前,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向你们宣布。”
昂热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难得地严肃起来。
他侧开身子,将背靠舱壁、狼狈不堪的上杉越让了出来。
“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拉面师傅、社区教堂的兼职牧师,也是前任影皇,曾任蛇岐八家内三家上杉家家主——上杉越。”
源稚生和源稚女沉默着,目光落在那个干瘪老头身上。
在刚才的人工岛绞肉机里,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个老人释放“黑日”的恐怖姿态,如今昂热说他是皇,两人也没有泰国意外。
“当然,这些头衔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你们的父亲。”
机舱外雷声翻滚,源稚生满脸问号,源稚女也起头,平日里那张妖冶冷艳的脸庞此刻写满了呆滞。
“父亲?”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昂热耸了耸肩。
“几十年前,上杉越曾作为世界首批特殊血统样本,为所谓的‘科学研究’捐献了精子。那些样本流入了由德国人组建的隐秘基因库,二战结束后,基因库作为战利品被转移到了苏联的黑天鹅港。”
“赫尔佐格博士解冻了那些样本,用它们培育出了试管婴儿。也就是你们。所以从生物学角度来说,他确实是你们的生父。”
源稚生大脑一片空白,他们知道昂热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他们一个是背负家族使命的天照命,一个是堕入地狱的恶鬼。
他们恨过、杀过,以为彼此就是世上唯一的血亲。
现在有人指着一个卖拉面的老头说,这是你们的爹。
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该干嘛。
拔刀肯定不对,叫声爸爸又实在开不了口。
昂热十分识趣地转过头,专注地欣赏窗外东京湾的夜景,留给三个男人足够的消化时间。
三个男人你看我,我看你,狭窄的机舱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
最终还是上杉越打破了沉默,老头咧开嘴,大声笑了起来、
“别这副死了爹的表情,为了庆祝我们相认,等这破事彻底结束,我请你们吃拉面,我的手艺可是一级棒的!”
源稚生看着老人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亮光,紧绷的肩膀慢慢松懈下来。
“好。”他轻声说。
源稚女也微微点头:“谢谢。”
上杉越放声大笑,他没有说出自己的秘密。
他不久前拿到了体检报告,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已经得按天计算了。
不过没关系,死之前能亲眼看到这两个臭小子,能跟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吃碗面,这就足够了。
“稚生啊,”上杉越突然凑过去,“有没有中意的姑娘?喂喂喂,别这么看着我,我这么大年纪了,一只脚都踩在棺材里了,总是想看到你们结婚生子的嘛。”
源稚生愣了一下,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无声无息跟在自己身后的女人。
他沉默了很久,微微点头:“她叫樱,矢吹樱。”
……
三天后,东京。
毁灭性的灾难终于画上了休止符,蛇岐八家与秘党达成了短暂的默契,一切人力物力都投入到了疯狂的灾后重建中。
阳光穿透连续多日的阴霾,照在满目疮痍的新宿街头。
在一片废墟的边缘,上杉越的屋台车重新支了起来。
空间太小坐不开,干脆在外面露天摆了几张折叠桌。
路明非、楚子航、恺撒,零、绘梨衣、芬格尔,加上源氏兄弟和昂热,一群混血种世界的巅峰战力,此刻正捧着大海碗,吸溜吸溜地吃着热气腾腾的豚骨拉面。
“真是不错的手艺,”芬格尔说,“越师傅再来一碗!”
“很好,年轻人就是要多吃饭!”
“校长,我已经向家族提交了申请。从明天起,我正式辞去执行局局长的职务。”源稚生说。
昂热挑了挑眉:“那你准备去哪?”
“去法国的沙滩卖防晒油。至于局长的位置,我推荐了乌鸦接替。”
昂热看了一眼正在煮面的上杉越:“越师傅也会去咯?”
“是,”源稚生点头,“樱也会一起去。”
“听起来真棒,你们喜欢就好。”
就在这时,昂热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收到了一封邮件,
他慢慢往下翻阅邮件,昂热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古怪。
昂热抬起头,看着正把面条往锅里甩的上杉越。
“阿越,我要是告诉你,你其实还有一个女儿,你怎么想?”
正准备捞面的上杉越浑身一震,把漏勺扔了出去,整个人像只猴子一样从屋台车后方翻了出来。
“什么?你说什么?”上杉越抓住昂热的领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是谁?在哪?”
全场的目光再次集中了过来,心说上杉越真牛逼啊,有俩儿子还不算,还得多一姑娘。
儿女双全,真让这小子掏着了。
昂热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动脖子,看向另外一边。
在长桌的最末端,穿着红白巫女服的女孩正低着头,安静地吃着碗里的拉面。
昂热的手指指向了绘梨衣,原本正满脸悠闲喝着面汤的路明非,干脆利落的摔在了地上。
“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