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也想不到,煤矿厂的厂长为了两头野猪和一头小黄毛猪,竟舍得开厂里独一份的吉普车送他回城,还派了俩保卫科的挎着枪跟着。
这天儿冷得邪乎,如果能坐吉普车回去,他巴不得。
“王超老弟,这天儿骑自行車哪儿行啊,冻得嘶嘶哈哈的,我送你回城里!”李厂长搓着冻红的手,嗓门儿亮堂。
“哎哟厂长,这多不合适啊!”王超故意装出不好意思的模样,心里却门儿清。
“有啥不合适的!拖拉机指不定黑透了才能到,赶紧把自行车绑车上,咱们麻溜儿走!”李厂长是个急性子,摆着手就招呼人动手。
吉普车跑起来就是快,俩钟头就蹭到了四九城城根儿,王超却让煤矿厂的厂长在城外等着。
“厂长,两头野猪加一头小黄毛猪在城里装车太扎眼,保不齐惹麻烦,你在这儿等着,二十分钟我给你拉出来。”
“行,还是你想得周全!”
人家厂长这么敞亮,以后家里烧煤都不愁了,且还不要钱,王超也不是小气人。
回了四合院,他蹬上三轮就往城外跑,把两头四百二十多斤的大野猪和小黄毛拉来,却只按四百斤算钱,那头小黄毛猪干脆白送。
现在眼瞅着要过年,家家户户都盼着能沾点儿荤腥,就算各公社都给生产大队交了任务猪,肉还是紧俏得不行,黑市上的肉价前几个月就涨了两毛,有钱都未必能买到。
这一趟煤矿厂下来,不光得了以后家里用不完的免费好煤,还攥着三百多块现钱,这厂长为了能长期跟他打交道,真是下了血本。
煤也在晚上七点多送到,三辆拖拉机,一辆拉去白沙湾生产大队,一辆拉去张桂兰那儿,剩下的拉回自家四合院。
家里人多手快,三吨多的煤没一会儿就从外头搬搬进来。
吃了晚饭,王超本来想去王艳菊那儿,可转念一想,家里这么多人搬煤都费了半个多钟头,张桂兰那儿就娘俩,三吨多煤还不知道要折腾到啥时候。
骑着自行车刚来到张桂兰住的四合院门口,就远远看见娘俩正蹲在那儿用麻袋装煤。
走近了就听见张桂兰哄着小丫头。
“丫丫乖,煤灰脏,一边儿玩去!”
“不嘛不嘛,我要帮娘搬煤,我有力气!”丫丫噘着小嘴,攥着麻袋角儿就往院里拖。
小丫头的手早就黑得跟煤球似的,才拖了两步,觉得脸蛋子痒,抬手就蹭,白净的小脸顿时抹上两道黑印子,连鼻尖都黑黢黢的。
张桂兰看着女儿这花里胡哨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哪是帮忙啊,纯粹把自己抹成小花猫了。”
小丫头眨巴着透亮的大眼睛,咧嘴一笑,白牙配着黑脸蛋,滑稽得不行,还不服气地拽着麻袋:“我能搬!我要帮娘干活!”
可这话刚说完,她一眼瞅见王超,立马撂下麻袋,撒着欢儿就扑过来。
“干爹。”
“哎哟,这是谁家的小花猫啊?”王超一把把小丫头抱起来,故意逗她。
“干爹,是我呀!我是丫丫!”
“哟,原来是丫丫啊,你都变成花猫了,干爹都认不出来咯!”
丫丫被逗得嘻嘻直笑。
“好了,你先去一边儿玩,干爹跟你娘先把煤搬进屋里。”王超把丫丫放下,挽起袖子就帮着张桂兰拽麻袋。
这要是王超不来,张桂兰一个人指不定要折腾到半夜才能搬完。
这会儿都九点多了,娘俩连晚饭都没吃,煤还得一个多钟头才能搬完,丫丫坐在门槛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直打哈欠。
“丫丫困了,你先给她洗洗,让她先睡。”
“行。”张桂兰点点头,抱起丫丫就进屋。
到晚上十点,俩人才把所有煤都搬进屋里。
两人收拾干净,煮了碗面条吃完,都快凌晨十二点。
刚躺到炕上,迷迷糊糊的丫丫突然睁开眼,看着他俩嘟囔着。
“娘,你这是干嘛”
张桂兰脸一红,支支吾吾解释。。
“你干爹拉煤累坏了,娘给他揉揉肚子。”
“那我也给干爹揉!”丫丫说着就要爬起来。
“快睡吧,干爹不用揉了,乖。”
王超脸也有些红,尴尬不已,赶紧让张桂兰下来,先哄小丫头睡觉。
……
还有三天,四九城里头绝大多数国营大厂就要放假。
给大哥置办的那座四合院,打算等放假了再领着一家子过去瞧瞧。
奔波这些天,他也打算好好歇口气。
这三天里,他基本都猫在张桂兰屋里,就回了一趟家,还去医院跑了一趟。
公安局的领导前前后后来了两回医院,头一回是问王相伤势,核实是不是真像报告里写的那么重。
第二回就问剩下那俩抢劫犯的尸身下落。
该怎么答、怎么说,亏得吕所长提前都给交代明白,不然肯定会露馅。
这件事要是不露馅,一等奖可能就板上钉钉了。
市委书记让人去查王超一家子的底,到第三天早上,下边人终于来汇报。
“都查清楚了?”书记抬眼问道。
“书记,都查清楚了!王超爹娘都是轧钢厂的工人,他爹小学毕业,他妈大字不识一个。”
“三叔王建设也在轧钢厂,也是小学文凭,他媳妇现如今怀着孕在家歇着。”
“他大伯王建国是白沙湾生产队的大队长,大伯母还在乡下挣工分,不过也是小学毕业。堂姐王莲初中毕业,也在乡下。他大哥王向在南锣鼓巷派出所当差,大嫂在百货大楼做售货员。”
“他们能耐咋样?”
“老一辈的不好说,就说这个王建国,算不算有本事您品品”。
“说”。
“今年旱灾年到处都饿死人,长陵公社别的生产大队和镇上加起来都饿死了几百号人,唯独白沙湾生产队大队不但没有饿死人,还有肉吃,不过这话也得说回来,这功劳虽说算在王建国头上,可要是没王超帮衬,指不定也得糟心。”
“接着说。”书记是点了点头。
“书记,前几个月那伙想炸红星轧钢厂的特务,就是王超和王向兄弟俩给拿下的,还有前阵子长陵公社四个民兵抢粮库,杀了俩民兵的案子,也是王相给破,当场崩了俩,活捉了俩,他自己也受了重伤,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不过要说最有能耐的,还得数这个王超!家里这么多进厂的名额,全是他一手张罗来的。每个月都给厂里送好几千斤野猪肉,不光红星轧钢厂,就连国营酒厂都能分到好几百斤,除此之外,他还能弄着别人弄不到紧俏的山货。”
“没别的了?”
“没了书记,剩下的人都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没啥特别能耐,小的还都在上学。”
“知道了,你去吧。”书记挥了挥手,示意汇报的人退下。
等人离开,书记没耽搁,拿起桌上的电话就拨。
一连打了五六个,里头有好几个是市委的同僚,公安局局长也在其中,他挨个招呼,叫大伙儿晚上到家里来吃饭,有事他们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