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头天早上,王超带着张桂兰娘俩奔供销社去,给她买了辆女士自行车。
张桂兰这高兴的,脚底下都没根了,攥着丫丫的手一个劲儿搓,嘴咧得快到耳朵根。
除了自行车,还给娘俩扯了新布,称了点心、冻梨、花生瓜子一大堆年货,就想让娘俩踏踏实实过个好年。
张桂兰娘家待她倒是不差,可她毕竟是没了男人的寡妇,回娘家过年那是万万不能的。
除夕初一那是全家祭祖、迎财神的日子,寡妇带丧气,留在娘家会冲撞新年的喜气,还得压了兄弟的运势。
老话说(出嫁女不看娘家灯),甭管是守寡还是离婚,只要出了阁,三十夜里和初一就不能在娘家点灯过夜,这规矩是一辈辈传下来的,谁也不敢破。
不过初二回娘家的礼,王超也给备了野猪肉五十斤,大米五十斤。
拿这么多东西回去,也是让桂兰娘家的人看看,娘俩现在有靠。
转天王超从桂兰那儿出来刚到家,就看见大哥穿着病号服杵在院里,不用问也知道,准是在医院待得腻歪了,跟他上次似的偷偷溜出来。
就连在酒厂上班的大舅和大舅妈,也一早过来接姥爷回乡下过年,乡下老宅子才是祭祖的正地方。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伯和大姐也从乡下进了城。
现在除了在百货大楼上班的大嫂还没放假,其他家人已经全都放假。
王超看着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吃着晌午饭,放下筷子说道:“既然大伙都在,我说个事儿!”
“过完年家里小的全都进城上学,现在住的四合院肯定挤得慌,我前阵子给大哥置了个四合院,大伙吃完饭一块儿去瞅瞅,该修的修,该补的补,赶在年前收拾利索。”
这话一出口,满屋子人都愣了,直勾勾地盯着王超,跟看傻子似的。
“臭小子,你没说胡话吧?”大伯先开了口。
王超还没搭腔,后脑勺就挨了他爹一巴掌。
“酒没喝两口就迷糊成这样?以后少喝!糟践东西!”
不光是他爹,三叔他们全当他是喝高了说胡话。
上回买那四合院,已经够让大伙惊得掉下巴了。
这才过了两三月,又要买一个四合院?就算是当官的,也没这么快能拿出这么多钱。
“我说的是真的,等会儿咱们去街道办就知道了。”
大伙瞅着他不像是开玩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是半信半疑。
“臭小子,你说的是真的?没骗我们?”父亲又追问了一句。
“骗你们干啥?我闲得慌啊?”
王超翻了个白眼,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那还喝个屁的酒!赶紧走!”父亲一把夺过他的酒碗往桌上一墩,拽着他就往外走,其他人也跟着慌慌张张地起身,连筷子都没顾得上撂,拿在手里跟着去。
腊月底下的街道办,那叫一个忙,乌泱泱全是人,大多是来领洗澡票的,个个攥着户口本排着长队。
四九城讲究洗年澡,腊月中下旬都得去澡堂子洗澡,洗去旧尘,迎接新年。
这两天澡堂子肯定人满为患,从早到晚排队是常态,去晚了都得等俩钟头。
往常王超来街道办,街道办的同志们老远就打招呼,有说有笑的,可今天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都没有注意到他。
“大伯、爹、三叔、大哥,咱们几个上去找主任婶子,娘,你们在楼下等着。”
“哎,好嘞!”
一大家子眼神里已经透着期待。
没五分钟,王超带着爹他们五个拿着钥匙下来,除了王超一脸淡定,其他人个个笑成了花,嘴都合不拢。
“老大,是真的吧?”爷爷拉着大伯的手,声音都抖了。
“爹,是真的!走,看房去!”
一大家子呼啦啦来到175号四合院,这房子虽说比不上现在住的那个好,可大伙还是乐得不行。
推开大门进去,把东屋西屋、正房厢房都挨个看了一遍,整体还挺周正,就是有些地方得小修小补,估摸着三天就能收拾利索。
“太好了,这儿离咱们现在住的96号院十分路就到。”
“阿超,这房子虽说写在你大哥名下,可钱是你掏的,这可不是小数目,算大哥借你的房子住吧。”大伯一脸严肃道。
“大伯,咱们是一家人,还没正式分家呢,哪能分得这么清楚?就算是分了家,我也会给大哥。”
“你瞅瞅外头那些弟兄们,为了一间瓦房、半间偏院,能撕破脸皮打得头破血流,闹得街坊邻居看笑话。”
“说到底还是日子太穷,眼界窄,没本事挣出路,才盯着这点方寸之地死磕。”
“我可不想咱们家落到那步田地,一家人拧成一股绳,日子才能越过越红火,以后能到手的好日子,可比一套四合院金贵多了。”
“大哥,你也别想太多,不单是你,等条件成熟了,三叔我也帮衬着置一处宅子。”
“眼下这点房产不过是小家底,跟那些大家族比起来,咱们家这点家当啥也不是。”
“你这心可真大,还敢跟那些大家族比?”大伯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心不大能行么?那只能在乡下挣工分,连肚子都填不饱!”
这话不假,要是王超没这份心气儿,家里这么多人,哪能个个进城当工人、进体制。
父亲他们仨兄弟眼界窄了些,这也怪不了他们,一辈子都在挣工分里打转。
他们现在就挺满足,觉得跟乡下那些亲朋好友比起来,他们已经是高人一等,够牛逼了。
可王超不满足于此,他心里憋着一股劲,要把王家打造成真正的大家族。
一大家子在这175号院里东瞅西看、唠唠嗑,待了快俩钟头,才热热闹闹回了96号院。
接下来三天,父亲仨兄弟加上老爷子、母亲一伙人,天天扎进大哥那院里收拾,补墙、糊窗、扫院子,忙得脚不沾地。
而王超呢,连着三天都泡在王艳菊那儿,小日子过得没羞没臊。
腊月二十六这天,王超骑着三轮车跑了一整天送年礼肉。
街道办和派出所,各送了一头七十来斤的野猪肉。
军区大院里,但凡上次来过他家的那些大佬,每家都送了十斤鹿肉。
礼尚往来,那些大佬也不含糊,个个都回了他一瓶茅台。
特别是市委书记家,好酒好烟装了半麻袋递过来,弄得王超都有点不好意思。
腊月二十七,一大家子去澡堂子洗年澡,才收拾东西回乡下白沙湾大队。
结果刚到家,腊月二十八就下起了大雪,一下就是好几天,直到大年初六,雪才慢慢化透。
初六下午,大伯在晒谷场开会,要辞掉大队长的位置。
而一家人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城里,就见一辆吉普车停在了家门口,下来两个穿着中山装,胸口带着徽章的领导。
“这里王建国家吗?”
“是的”。王超看着这俩人,点了点头。
“有王建国的调令,现在带我去大队办公室叫广播,我向整个大队宣布一下他的调令。”
大伯的这调令是咋回事?王超也搞得一头雾水,还是带着两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