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千寻说到这里,眼睛都亮了几分,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核心竞争力,声音里也多了些掩饰不住的得意:“意味着信息差啊,爸爸!如果我告诉你,几年后龙东菜市场这一片会突然拆迁,要建地铁延伸线,你信吗?如果我再告诉你,未来某家上市公司董事长的女儿会在我们东海县掉进下水道,而我及时去救了她,她爸爸最后给了我五百万酬劳,你会信吗?”
她越说越来劲,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份记忆简直是天赐金手指,说到最后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带着一种小姑娘特有的神气:“我的记忆,就是咱们家最大的致富经!我只要略微出手,就能让老爸你当富二代!爷爷是富一代,我是富三代!”
话说到这里,她自己都快把自己说兴奋了。
可地铺上的江北却只是翘着腿,慢悠悠挠了两下,没立刻接话。
怎么说呢,千寻说的都是他的台词啊!
就说救董事长女儿这件事。
江北其实也都开始谋划了!
毕竟这可是几年后,他们东海最大的新闻,江北想不记得都难!
想不到,千寻都知道这件事。
还时候都没千寻呢!不愧是他的好闺女,连没出生前的新闻都了如指掌!
刚好,如今成了小姑娘所谓的致富经!
江千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整个人往床边挪了挪,趴在枕头上:“对了,你跟妈妈进展到哪一步了?”
江北闻言,神情都没变一下,张口就开始装糊涂:“你妈妈是谁啊?”
“枝枝啊,沈南枝。”
江千寻几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说完以后还特意补了一句,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亲昵:“就是你的老婆姐啊!”
江北差点被这称呼呛住。
他故意拔高了点声音,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你在逗我吗?我跟这个女人,高中三年加起来都没说过几句话,怎么可能会在一起,还生了你?”
他说得很真。
真到江千寻都愣住了。
她原本一直以为,爸爸妈妈在高中时候至少该是互有好感、暧昧未明的状态,结果现在听江北这么一说,她心里那点父母早有感情基础的底气,忽然就开始发虚了。
“真的假的啊……”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整个人都陷入了思考。
随着这一层认知被撬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可能真的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未来爸爸妈妈为什么会离婚?
因为在他们自己看来,他们的婚姻从来不是建立在什么水到渠成的爱情上。
一切的起点,都只是酒后意外发生关系,又意外怀了她。
两个本性不坏、又负责任的年轻人,不忍心伤害无辜的孩子,于是把自己的青春、理想和往后漫长的很多年,全都压进了这场意外婚姻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是不是意味着,在怀上她之前,爸爸和妈妈真的只是两个彼此并不熟悉、甚至没有多少关系的人?
那么她曾经看到的那些恩爱、默契和彼此牵挂,又算什么?
难道全都是先婚后爱,是在十八年的朝夕相处里,一点一点养出来的感情?
想到这里,江千寻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她一下子抓住了问题真正可怕的地方。
意外。
这两个字,实在太脆弱了。
不管是意外发生关系,还是意外怀孕,都太脆弱了,脆弱到任何一个小小的变量,都可能让整个结果天翻地覆。
而她,似乎就是那个最大的变量。
她穿越了。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改变了太多事情。
有没有可能,因为自己的出现,未来的那一晚不会再发生?
爸爸妈妈不会喝酒,不会接吻,不会跨过那道线。甚至就算跨过了,也未必还会有她。
这些全都是有可能的。
因为本就是概率事件。
有概率发生,就有概率不发生!
“那这样的话……”
江千寻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心里一点点发凉,“那就没有我了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行。
这绝对不行。
爸爸和妈妈怎么可以不在一起呢?
他们明明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适配、最恩爱的一对夫妻。
哪怕吵架,哪怕嘴硬,哪怕谁都不肯承认,可他们就是天生应该绑在一起的人。
她这个当女儿的,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因为时间线变化而错过。
想到这里,江千寻原本混乱的脑子,忽然像是被人一把理顺了。
她一下子找到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既然命运不保险,那就人为干预。
既然意外太脆弱,那就主动撮合。
不管爸爸妈妈在这条时间线里到底有没有感情,她都得出手,把这两个傲娇怪重新往一块推。
“看来,我不得不出手了。”
她在心里默默做出了决定,整个人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
有了总体行动纲领以后,江千寻连呼吸都顺了不少。
她翻过身来,又重新看向地铺上的江北,像是忽然想起了最要紧的一件事:“对了,我穿越这件事,你有没有和妈妈说呀?”
江北闭着眼,手垫在脑后,语气懒洋洋的,像是根本没把这事当回事:“这种小事,我为什么要跟她说。”
“小事???”
江千寻直接惊了,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
她一下子从床上撑起来,差点连被子都蹬到地上去。
未来女儿穿越而来,这怎么会是小事?
这分明就是你和沈南枝建立联系、拉近距离、甚至打开局面的最佳由头啊!
结果你居然忍住了没找她?
难怪妈妈总骂爸爸是江大呆子。
还真是木讷得叫人着急。
江千寻从床上爬起来,抓过江北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妈妈的手机号很多年都没有换,我给她打个电话。”
“不许打。”
江北出声制止,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紧张。
江千寻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手机,又抬头看向他,脸上明显写着不服气:“为什么不让我打?”
江北没有立刻睁眼。
他沉默了两秒,还是低低开了口:“太晚了。你这么突兀地一个电话打过去,万一她晚上胡思乱想失眠怎么办?这女人要是没睡好,第二天有什么火气,可都是往我身上撒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明明还是那副嫌弃的调子,可里头那点藏都藏不住的顾虑,却实在太明显了。
江千寻听完,先是愣了愣,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乖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重新躺回床里,连嘴角都还带着一点没散掉的笑意。
她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哪怕这个时间点离大学毕业、离结婚生子还有好多年,可爸爸对妈妈,绝对已经不一般了。
真正不在意一个人的人,是不会连“怕她失眠”这种细枝末节都替对方想到的。
屋子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江千寻眨了眨眼,忽然又生出一点坏笑来。她裹着被子往床边蹭了蹭,像是在说什么惊天大计似的,小声问道:“爸爸,我帮你追妈妈好不好?”
江北一听,顿时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抗拒和嘴硬,张口就是一通输出:“你有病吧?沈南枝是不是好人,你心里没数?我说她是人,都有点夸大其词的嫌疑了。不就家里有几个臭钱吗,这家伙给她狂的。目中无人!目无王法!”
他这一顿扒拉扒拉,骂得那叫一个顺溜,几乎不带停顿的。
可越是这样,江千寻听得就越是津津有味。
因为她太懂自己爸爸了。
爸爸不上心的人,他连多给一个眼神都嫌浪费,更别说这样长篇大论、情绪饱满地点评一大堆。
能让他这么叽里呱啦说个不停的人,放眼全天下,也就只有他的老婆姐一个人了。
想到这里,江千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夜色里弯得像月牙。
她心里已经彻底有数了。
这事,能成。
也必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