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快到的时候,罗斌罗公子也到场了。
他从家里带了几瓶好酒,今天请同学们不醉不归,为青春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然后他自己喝多了。”扫了眼吹嘘自己酒量的罗斌,江北笑着摇头。
“他要是不喝多,当时应该没人会涮你吧?”沈南枝问。
毕竟罗公子是江北在高三六班为数不多的、关系不错的同学。
而且为人仗义,他要是还清醒,同学们不敢拿江北当乐子的。
江北喝了口酒店送的大麦茶:“我感觉现在也没人敢涮我了,有你沈大小姐罩着我,应该没有不长眼的敢触你眉头吧!”
“难说。”
沈南枝看着摆在桌上的白酒。
所谓酒壮怂人胆。
这东西几杯一下肚,这些小朋友们就该躁动、黏糊了。
江北却不着急。
他甚至有点好奇这帮人打算从哪个角度切入。
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对于今天发生的事,他很多都只记得个轮廓了。
江北低头翻了翻自己的焚诀小本子,把几条写好的回怼台词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确保等会儿真要用的时候能流畅输出。
沈南枝在旁边瞥见了,凑过来扫了眼本子上的字,然后抬眼看他,表情写满了一言难尽。
江北把本子往她那边挪了挪,意思是你要不要也看一下。
沈南枝摇摇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幼稚。
江北无动于衷。
沈南枝就看着他,一时呆呆。
记忆又回到了前世。
江北被江家的亲戚介绍进了一个公司上班,去做地推。
第一次要出去跑业务的前一天晚上,这男人也是这么在本子上记了好多话术,然后一顿好背。
最后还让沈南枝拿着小本子,装作客户,模拟可能发生的情况,然后开展对话。
江北真的不怎么擅长交际。
这份工作对他来说,难如登天。
可那时候千宇千宇才上幼儿园,婆婆林慧也要去做心脏手术。
江北没有办法了。
销售性质的工作,别的不说,能挣钱是真的。
那天晚上,江北和沈南枝一直练习到了凌晨两三点。
这份工作的确让江北挣到了钱。
可好景不长,公司上面安排来了一位新的管理层,江北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总是被刁难。
坚持了几个月后,江北还是辞职了。
辞职那天,东海下了一场雪。
他们带着千宇千寻去吃地摊火锅,多加了好几份毛肚。
那是沈南枝吃过最好吃的火锅。
走的时候,沈南枝记得自己非要让江北抱。
千寻也要爸爸抱。
于是江北一手抱着枝枝,一手抱着千寻,往家里走。
至于千宇,千宇好像一个人走在后面摔了一跤,擦破了小鼻子,怪可怜的。
回忆至此,沈南枝的脑海中播放起了早前千寻的话。
——可是你每次回头一定能看到的,是爸爸呀!
沈南枝怔怔地看着江北。
无数的记忆,犹如被打碎的镜子似的,旋转跳跃。
每一个碎片,都是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平平淡淡,有喜有悲。
普通又独特。
平凡却华丽。
……
沈南枝杀疯了。
连江北都没看明白。
明明刚刚还在和他吐槽这些小朋友们无聊又可爱。
想不到,真跟这帮人呛起来的时候,完全不考虑有没有“以大欺小”的嫌疑。
沈南枝心里有火气!
和前世一样,一帮男女同学喝了点酒,说话也就不怎么过脑子了。
阴阳怪气的说江北自卑敏感,说江北家里贫困,说江北考不上大学。
沈南枝照单全收,火力全开,一个没放过。
已经不是怼了。
是喷!
喷的这些同学哑口无言。
甚至,在谈及家庭条件的时候,沈南枝还把她的身份给亮了出来!
——别说江北家里穷,在老娘面前,在座的各位,全部都是贫困户!
——江北身边有我这个富婆姐姐,你们也有吗?
同学们都不吭声了。
连嘉豪同学都是转了转手链,埋头吃菜。
一开始,他们所有人都以为沈南枝只是个县城婆罗门。
有钱,但没有那么过分。
可现在他们知道了,很过分。
沈南枝的沈,居然是来自姑苏城的一个大家族!
而且沈南枝还是这个家族的长女!
小一辈的,就没比她大的!
这哪是大小姐啊,这得是长公主了!
江北在一旁吃着菜,没有发表任何言论。
心里很是欣慰。
时隔几十年,沈南枝终于承认了她的身份。
前世为了他和千宇千寻,放着好好的大小姐不当,非要当“王宝钏”。
这一世,没有我,她就还是骄傲的大家族长公主。
“顺带,咱家千宇千寻也能跟着他妈提提身价啊。”
江北轻轻一笑。
“所以,再被我听到你们蛐蛐江北的不是,别怪我以大欺小!”
“喝了点马尿装逼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沈南枝做了个精彩的收尾,若无其事地夹菜吃,同学们都不敢转桌子。
吃了口大虾,她转头看江北,把脑袋凑了过去:“求夸。”
“古德古德。”
江北摸摸枝枝脑袋上那个活蹦乱跳的紫色小发包。
这一幕,被同学们看在眼里,都是两两对视,面面相觑。
甚至也不敢吐槽江北命好,只是继续埋头吃菜。
过了一会。
嘉豪同学坐不住了。
提着杯子站了起来:“来,江北,咱哥俩喝一个!以后在东海,有事你知会一声,我让老爷子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
依旧是经典的老爷子……
不过江北没端着,扫了眼趴在桌子上醉的不省人事的罗斌,他提酒起身,和嘉豪喝了口。
“走的时候,记得把罗斌送回家啊。”
“这个你放心。”
江北点头,坐了下来。
随即也有其他同学找他喝酒。
江北忙碌了起来。
沈南枝心满意足地看着,不时还要给江北夹两筷子菜。
“北北,跟你说件事。”
见江北的“应酬”告一段落,沈南枝拉了拉他的衣角。
江北回头看了她一眼。
看到枝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江北小声道:“不用说了,我都知道。”
“你今天来,就是要告诉在场的,不在场的这些人,江北有你沈南枝罩着!有姑苏城沈家罩着!”
“让他们以后对我客气点、关照点。”
沈南枝没承认也没否认。
江北像个没事人一样,伸手夹菜,给沈南枝碗里放了块排骨,才又是夹一块送进自己嘴里。
“你想说,夫妻一场,这是我送给你最后的礼物。”
“同学会结束,出了这间酒店,我们就彻底地南辕北辙,从此分道扬镳。”
沈南枝还是没说话。
江北给出自己的反应。
“可以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然你科目一挂了,还得甩锅在我头上。”
沈南枝笑着拧了把江北的腰。
不等她落寞一叹,余光里,嘉豪同学又提杯站了起来。
“枝姐,这一杯我敬你!”
甚至都不等沈南枝同意,他咕噜咕噜干了一杯白酒。
从分酒器里重新倒了一杯,打了个酒嗝,才是道:“其实你可能都不知道,我江哥为你做了什么!每次想到这件事,我都非常自责。”
江北原先乐呵呵的神情一下子变了,对着嘉豪又是挑眉毛,又是挤眼睛。
沈南枝扫了眼江北。
朝嘉豪笑眯眯道:“没事孩子,你说,我主要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嘉豪叹了口气:“其实江北为你和那几个混混打架那天,我也在操场。”
“我真不是怂了,主要我答应过老爷子不再动用那份力量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