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凤清殿外侧的偏殿内却很是安静。
夜轻染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只鸭腿,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但即便在如此高强度的干饭状态下,
她那双清澈如红宝石般的眸子,却连一秒钟都没有在桌上的菜肴上停留。
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偏殿大门外,
顾逸消失的凤清殿主殿方向。
少女清冷的三无小脸上没有表情,但雪白的睫毛却时不时地颤动一下。
进去好久了。
师兄说去谈大生意。
可是……为什么里面会传出女人的笑声?
还有打闹的声音?
难道大夏皇宫里,谈生意的方式,是互相打架吗?
还是说,那个女帝……也在给师兄喂好吃的?
夜轻染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鸭骨头,突然觉得嘴里的御膳好像没那么香了。
心口那种闷闷的酸涩感,又开始像小虫子一样爬了出来。
而在距离她不到两丈远的太师椅上。
当朝摄政王照微露,正单手托腮盯着这个白发赤瞳的少女。
照微露柳眉微蹙,眼底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在她的视角里,眼前的画面是这样的:
一个容貌绝美、气质清冷、一看就涉世未深的少女,
正孤零零地坐在这深宫偏殿里。
她虽然在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食物,但那双眼睛,
却充满“惶恐”与“不安”地望着主殿的方向!
那单薄的肩膀,那僵硬的坐姿,活脱脱就是一个被权臣恶霸强行控制、失去自由的可怜金丝雀啊!
“顾逸这个丧尽天良的狗贼!”
照微露在心里暗暗咬牙。
结合顾逸之前在长安城里坑蒙拐骗的光辉事迹,
照微露瞬间脑补出了一部几十万字的凄惨大戏:
这白发姑娘肯定是顾逸强抢回来的民女!
被逼着签了什么不平等的卖身契,连吃顿饱饭都要看顾逸的脸色,
所以才会一刻不停地盯着顾逸的方向,生怕主子发怒!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照微露眼睛一亮。
如果能策反这个被顾逸祸害的姑娘,让她当众指认顾逸的暴行。
那顾逸这什么狗屁大夏钦差、天清道子的光辉名声,绝对瞬间扫地!
到时候,看这狗贼还怎么在皇城里嚣张!
想到这里,照微露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蔼的知心大姐姐笑容。
她站起身,放轻脚步,慢悠悠地凑到了夜轻染的桌边。
“咳……这位姑娘。”
夜轻染慢慢转过头,赤红的眸子警惕地看着靠过来的照微露。
下一秒。
“唰!”
少女快速将桌上那盘还剩大半的玉带虾仁、水晶肘子,连同自己面前的饭碗,瞬间往自己怀里一揽。
牢牢护住。
“……”
照微露嘴角抽搐了一下,强颜欢笑地摆了摆手,
“本王不抢你的吃的。这皇宫里的御膳,你想吃多少本王让人给你做多少。”
夜轻染眨了眨眼,确认对方没有抢菜的意图后,这才稍稍放松了警惕,继续“咔嚓咔嚓”地啃鸭架。
“小妹妹,别怕。”
照微露看着她这副“没吃过顿饱饭”的心酸模样,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压低声音,循循善诱:
“本王是大夏的摄政王,在这长安城里,就算是顾逸,也得敬本王三分。”
“你老实告诉本王,顾逸平时……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夜轻染咬骨头的动作停下了。
她微微歪头。
欺负?
她的小脑瓜开始认真检索“欺负”这两个字在清心院里的应用场景。
不让我进厨房?
弹我脑门?
睡觉的时候把我推到楚河汉界那边?
“嗯。”
夜轻染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欺负我。”声音清冷棒读,陈述事实。
照微露眼睛瞬间大亮!
果然!
这狗贼真的是个衣冠禽兽!
“你真是受苦了!”
照微露一把按住桌面,义愤填膺,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他是不是逼你干粗活?是不是不给你饭吃?是不是还……还对你动手动脚?!”
夜轻染眉头微蹙,
“粗活...”
“我们都有干。
“饭,他做。”
“动手动脚……”
少女回忆了一下在小世界里,顾逸强行拉着她涂药,以及每天晚上把她按在怀里睡觉的画面。
“嗯,动了。”
虽然是自己主动缠上去的,但师兄也反抱了,这也算动了吧。
“禽兽!!!”
照微露气得一拍大腿,差点直接拔刀冲进凤清殿去替天行道!
让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当杂役,还强行占人家便宜!这大夏还有王法吗?!
“妹妹,你放心!”
照微露激动地一把握住夜轻染的手腕,信誓旦旦地开始画大饼:
“只要你肯站出来!只要你敢当着陛下的面,说出他的种种暴行!”
“本王替你做主!替天行道!”
照微露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顾逸身败名裂的凄惨下场:
“本王定要扒下他那层伪善的皮!将他拉下那高高在上的道子之位!让他身败名裂,被天清观逐出师门!”
“你完全不用担心他报复!只要事成,你就离开那个魔窟一样的天清观!”
“本王的摄政王府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本王保你一世荣华富贵,每天满汉全席供着你,再也不用受那狗贼的窝囊气!”
照微露说得口干舌燥、热血沸腾,满眼期待地看着夜轻染。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迎接少女感激涕零、纳头便拜的画面了。
却见夜轻染抽回了被握着的手腕。
然后,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仔仔细细地将手指一根一根地擦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
少女抬眸,清澈的赤红眸子,在偏殿略显昏暗的光线下,竟隐隐泛起了一丝幽暗杀机。
“你说……”
“你要让他,身败名裂?”
“没错!”照微露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只要你跟本王联手……”
“哦。”
夜轻染微微歪了歪脑袋。
她不太懂大夏官场的弯弯绕绕,但在她那简单粗暴的魔族逻辑里,这番话已经被自动翻译成了:
【这个人,要剥夺师兄的铁饭碗,还要毁了清心小院那个暖和的家。】
夜轻染站起身,宽大的月白流仙裙无风自动。
她伸出那双刚刚擦干净的、白皙柔软的小手,认认真真地比对了一下照微露那纤细白嫩的脖颈。
“那不好意思。”
“契约规定,我得保护他。”
“既然你要害他,那我只能先把你对半折断了。”
照微露:“……哈?”
还没等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反应过来这句“对半折断”是什么意思。
夜轻染已经面无表情地往前踏出了一步。
……
另一边。
凤清殿主殿内。
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腻人的脂粉气,在空气中袅袅升腾。
宽大的软榻上,大夏女帝照微澜正斜倚着锦绣引枕。
明黄色的丝绸寝衣微微凌乱,那张绝美的祸水脸庞上透着一抹撩人的微红,
胸口微微起伏着,似乎还有些喘气。
大概是刚才两人隔着桌子拿软枕打闹,实打实地费了些气力。
“你这小贼,下手也没个轻重。”
照微澜娇嗔地白了他一眼,玉指随意地拢了拢滑落的青丝。
顾逸坐在紫檀木椅上,摇着折扇,笑得人畜无害:
“微臣可是手下留情了,若是真用上灵力,陛下这凤清殿的顶都得掀了。”
玩笑归玩笑,两人很快便收敛了神色,谈起了正事。
平南亲王府几千人失踪的惊天大案,
顾逸不仅快刀斩乱麻地破了,还把亲王本人和魔族细作一并打包押回了长安。
这等雷霆手段,确实给最近暗流涌动的大夏朝堂狠狠敲了一记警钟。
照微澜靠在榻上,自然不会吝啬奖赏。
不仅当场批了丰厚的极品灵石和法宝充入天清观的宝库,
还顺势以“体恤功臣”为由,非要亲自给顾逸“查验身体”。
“过来,让姐姐瞧瞧。”
照微澜伸出欺霜赛雪的玉手,不由分说地扣住了顾逸的手腕。
一股极其纯正温和的帝王龙气顺着经脉游走了一圈,
确认他体内没有残留什么暗伤后,这位女帝才松了口气。
“算你命大。”
照微澜松开手,慵懒地靠回软枕上。
“微臣福大命大,都是托了陛下的洪福。”
顾逸顺势收回手,将话题引回了正轨:
“陛下,三日后便是镇妖大典。如今平南亲王落网,那些世家门阀必定人心惶惶,这大典的安保和调度……”
“大典的事,有礼部和镇妖司去头疼,你急什么?”
照微澜却似笑非笑地打断了他。
那双水光潋滟的丹凤眼微微一转,目光落在顾逸那张俊脸上,突然带上了几分玩味:
“比起这个,朕倒是更好奇……”
她柔荑轻轻敲着软榻边缘,语气幽幽,透着一股钓系大姐姐特有的撩拨:
“你这次出差,听说白头发的小美人卿卿我我,差点在幽州把命丢了。
“你家那位修太上忘情的冰山师姐……没拿剑砍你?”
顾逸眼皮一跳,干咳两声,
“师姐宽宏大量,明辨是非,怎么会……”
“行了,别搁姐姐这儿装了。”
照微澜轻笑出声,美眸中满是戏谑:
“温知意那脾气,别人不知道,朕还能不知道?护犊子护得简直恨不得把你拴在裤腰带上。”
她微微倾身,明黄色的领口风光无限,声色吐气如兰:
“逸儿,若是你在清心院实在待得太难过了,受不了她那死板严苛的规矩……”
“不如,干脆搬进宫里来如何?”
照微澜冲他眨了眨眼,笑容娇媚入骨:
“姐姐这凤清殿大得很。你若是喜欢,带几个姑娘进来都行哦。别说什么是你收的记名师妹,就算是魔族的帝姬,也不是不行。”
“只要你……”
她玉足轻轻勾了勾顾逸的衣摆,声音酥得能让人骨头发软:
“只要你以后,安安心心地留在姐姐身边,好好‘辅佐’朕……”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