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露台栏杆边缘,突然传来一声清脆微响。
顾逸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只见栏杆上摆着的一盆名贵灵墨兰,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被一层凛然玄冰给冻成了冰雕!
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平白无故地下降了十几度!
“....”
但顾逸用脚指头都能猜到,
此刻飞舟上层的某处的独立闭关舱室之中,某位声称“三尺之距足以”、正在闭门“清修”的大夏国师,
正在酸涩激动不已。
不过这效果确实是顾逸想要的,国师大人还是太好猜了。
夜轻染自然也察觉到了那股凭空出现的寒意。
她停下啃包子的动作,那双清澈的赤瞳淡淡地瞥了一眼结冰的兰花,又抬头看了一眼上层舱室的方向。
“她生气了?”
少女清冷的三无嗓音喃喃,护食道,
“但我不会让的。”
她一口将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像是在跟空气斗狠:
“章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好好好,吃你的包子,别噎着。”顾逸轻轻揉了揉她的雪发。
……
与此同时,顶层闭关舱室内。
“咔、咔咔……”
温知意盘膝坐在万年暖玉床上,但整个舱室的地板、墙壁,已经全被一层厚厚的冰霜覆盖!
大夏第一剑仙闭着眉眼,两只素白的手指死死攥着膝盖上的道袍,
“盖章……预定……”
“这不知廉耻的狐媚子!这等粗鄙不堪的市井之语,她怎说得出口!”
温知意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里泛起一层病态的猩红水雾。
酸!
酸得五脏六腑都在痉挛!
她刚才用神识笼罩飞舟,
本意只是想“暗中保护”师弟,结果却听到如此污言秽语!
最让她破防的是,逸儿不仅没有拒绝,竟然还顺着那妖女的话往下说!
“不……逸儿定是在敷衍她!”
温知意咬破了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可闭着双眸的她,脑海中闪过的画面却是昨晚和师弟相拥的温存,嘴角微微弯起,
“师弟如此...如此欺负我,可证明他是心心念念我的...”
“逸儿这是在逢场作戏,虚与委蛇!对,定是如此!那妖女不知轻重,逸儿如今没有修为,若是激怒了她,恐有性命之忧。”
“我必须忍……我不能坏了逸儿的谋划……”
只是,那眼角的清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
“逸儿……你到底还要气师姐多久……”
...
两日后。
“呜——!”
伴随着一声沉闷悠长的号角声,浮云飞舟破开重重云海,速度开始缓缓下降。
江南,金陵城。到了。
“咯吱。”
主舱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
张执事裹着一件厚厚的冬日大氅,冻得嘴唇发紫,哆哆嗦嗦地走了进来。
这两天,飞舟上的气温堪比北地冰原。
文渊阁的船工和差役们把库房里的棉被都翻出来裹在身上,依旧冻得直打摆子。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上面那位大夏国师在“发功”。
“大、大、大学士……”
“前方已至金陵城上空。飞舟即将在玄武湖畔的皇家渡口落地靠岸。”
顾逸正坐在金丝楠木轮椅上,闻言,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里的卷宗。
“知道了。”
随后张执事便先出去在外等候了。
“小染。”他轻唤了一声。
身旁,毫无存在感的白发少女瞬间被暗红色的魔气包裹。
仅仅是一息之间。
那娇小单薄的顾小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身材火辣到极点、一袭玄色劲装的大号深渊御姐!
她单手压下头顶的白纱斗笠,那双长着殷红蔻丹的玉手搭在了轮椅的靠背上。
出了门。
“金陵城底下的官员,都到了?”顾逸语气漫不经心。
“回大人的话,金陵刺史、知府,还有江南六部的官员,此刻全都在渡口翘首以盼。还有……”
张执事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须弥书院的几位大儒,也带着上百名太学生,在渡口候着了。看那架势……怕是来意不善啊。”
“来意不善?呵。”
顾逸冷笑一声。
“走,咱们去会会这帮江南的地头蛇。”
“是。”
夜轻染推着轮椅,大长腿迈开,推着顾逸朝甲板走去。
主舱外,寒风猎猎。
巨大的浮云飞舟投下大片阴影,缓缓压向金陵城的玄武湖渡口。
此时,渡口地面上。
可谓是泾渭分明,暗流涌动。
左边,是金陵刺史带着一众地方官员,穿着花花绿绿的官服,正拿着帕子疯狂擦汗。
右边,则是清一色穿着儒衫的须弥书院师生。
为首的是几名须发皆白的大儒,一个个板着脸,昂首挺胸,仿佛随时准备以死明志的清流斗士。
“荒唐!简直荒唐!”
一名大儒捋着胡须,冷哼道:
“区区一个靠着女帝恩宠上位的佞幸之臣,毫无科举功名,竟敢来江南整顿我儒门学风?他配吗!”
“老师息怒。这晏逍在金銮殿上大言不惭,辱我儒门。
“今日他若敢下船,学生们定要用这天下学子的悠悠众口,将他骂得狗血淋头,让他灰溜溜地滚回长安!”
身后的太学生们群情激愤。
金陵刺史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连连压手:
“哎哟我的老先生们哎!您几位可小点声吧!这位晏大学士手里可是拿着‘如朕亲临’的金令!连摄政王和当朝相爷都被他怼过,你们这不是往刀口上撞吗!”
“哼!有辱斯文!吾等读书人,宁鸣而死,不默而生!”大儒梗着脖子,毫不退缩。
“轰隆隆——!”
巨大的浮云飞舟破开云层,在金陵玄武湖渡口上空投下大片骇人的阴影。
狂风呼啸,吹得底下那群原本昂首挺胸、准备以死明志的须弥书院大儒们衣袂翻飞,连头顶的进贤冠都快按不住了。
“哼!来得好!”
站在最前方的副山长林方之,死死攥着手里的圣人典籍,仰起头,花白的胡须在风中狂抖。
他看着那缓缓降落的飞舟,深吸了一口气,甚至已经把腹稿里那篇洋洋洒洒三千字的《讨佞臣檄文》在嗓子眼里滚了一圈,就等着顾逸露头,直接给他来个下马威!
“大人,到了。”
飞舟甲板边缘。
顾逸坐在金丝楠木轮椅上,脸上扣着那张银色狐狸面具。
左后方,是化作大号御姐形态、戴着白纱斗笠的夜轻染,一双长着殷红蔻丹的玉手稳稳搭在轮椅靠背上。
而在顾逸右侧。
不多不少刚好三尺之外,大夏第一剑仙温知意一袭紫金云纹道袍,清冷如谪仙般负手而立,周身散发着连江南湿热都压不住的万里霜雪之意。
顾逸往下瞥了一眼,看着那群堵在飞舟降落点正中央、黑压压一片的儒生。
“这帮穷酸腐儒,堵在停机坪正中间干嘛?碰瓷啊?”
顾逸微微皱眉,手里的折扇随意地往前晃了两下,偏过头对旁边的张执事嘟囔了一句:
“让他们赶紧让开点,别磨蹭,直接压下去降落。”
“……”
张执事盯着顾逸那不耐烦的折扇,又看了看底下的江南士子。
这位在京城跟着顾逸抄了一路书院佛寺的执事,
追求上进的他,
懂得什么叫揣测上意!
瞬间明悟了什么!
“嘶——!”
张执事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珠子瞪得溜圆。
紧接着,他扯着破锣嗓子,爆发出了一声响彻云霄的惊呼:
“什么?!大人!您说底下这群腐儒聚众堵截钦差,意图谋逆?!您要让飞舟直接压下去,把他们全碾死当花肥?!”
顾逸:“???”
什么时候说要碾死他们了?!
张执事!你这阅读理解是跟哪个反派头子学的?!你这栽赃陷害的熟练度比我还高啊!
张执事吼完这一嗓子,直接双手抱头,一边摇摇晃晃地往后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冲着底下的船工大喊:
“大学士有令!这群反贼要造反!全速降落!压死这群王八犊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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