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罗宝殿内,长老们如丧考妣地退了个干净。
厚重的灵木大门重新合上,殿内恢复了静谧。
温知意依旧端坐在高高的白玉法座上,一袭紫金云纹道袍端的清冷高贵。
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代掌教大人那交叠在膝头的素白玉手,正无意识地轻轻绞着道袍的布料。
冰蓝色的秋水长眸,看似盯着大殿门口,余光却一寸不落地黏在身旁的顾逸身上。
【我今日替他出了这口恶气,不仅震慑了那些老狐狸,还帮他要了那么多天材地宝。】
【他这下,总该知道师姐的好了吧?】
【他会怎么谢我?会不会像昨夜在塔里那样……】
脑海里闪过那些荒唐的画面,温知意白皙的耳根泛起了一抹绯红。
“咳。”
温知意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端起代掌教的架子,清冷的声线故作平淡:
“那些老骨头平日里中饱私囊,这次让他们出点血,也算是小惩大诫。”
她微微侧过脸,长睫轻颤,目光却不看他:
“逸儿,你这身子骨还需好好调理。有了那些东西,重塑道基便能快上几分。”
“师姐……也是为了你好。”
顾逸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明明想要夸奖,却偏偏要端着架子“邀功”的别扭模样,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师姐啊师姐,你这尾巴都快翘到大罗宝殿的穹顶上了,还搁这儿跟我装呢?】
“国师大人说得是,师弟真是感激涕零。”
顾逸叹了口气,故意拖长了语调:
“只是,这大殿之上空荡荡的,师弟就算想表示一下感激之情,也不好意思拿出手啊。”
温知意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与期待,脱口而出:
“这殿内已经没人了。”
话一出口,大夏第一剑仙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温知意!你疯了吗?!这大罗宝殿可是宗门议事的圣地!你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让他在这儿……】
“哦?没人了?”
顾逸眼底闪过一丝恶劣,折扇“唰”地一收。
他直接跨上白玉阶,一步迈到了法座前,双手按在玉座的扶手上,将温知意死死地困在方寸之间。
“那师姐觉得,师弟该怎么谢你?”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碰上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在她红透的脸颊上:
“是像江南那晚一样,还是像琉璃塔里那样?”
“你……放肆!”
温知意双手下意识地抵在顾逸的胸膛上,
“这里是……是大罗宝殿!你怎敢……”
“是吗?”
“你...”
却见顾逸根本不给她退缩的机会,俯身下来,
“唔!”
温知意冰蓝色的眸子瞬间睁大,脑子里“轰”的一声,
所有的清规戒律统统化作了齑粉。
她那双欺霜赛雪的玉手原本还在推拒,
可不过片刻,便软绵绵地揪住了顾逸的衣襟。
在这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上,坐在象征着最高权力的法座里,被自己的师弟这般肆意欺负。
这种背德反差,让修了百年太上忘情的仙子彻底宕机。
良久。
温知意微微喘着气,道冠微斜,三千青丝凌乱地散落。
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满是被欺负狠了的委屈与娇嗔。
“坏人……”
她咬着红唇,声若蚊蝇地嘟囔了一句。
“师姐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顾逸笑着替她理了理发丝,
“走吧,回去了。不然那些老家伙又该来送礼了。”
……
午后,清心院,阳光正好。
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摆着一张紫檀木书案。
化作娇小单薄形态的夜轻染,穿着宽松的素白里衣,光着白皙的小脚丫,正乖乖地坐在顾逸的怀里。
顾逸从背后环着她,握着她微凉的小手,正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教她写字。
“你看,这个字念‘理’,道理的理。”
顾逸温热的呼吸拂过少女雪白的耳廓,耐心十足:
“大夏人做事,讲究个出师有名,这就是理。”
夜轻染盯着笔尖,眉心微微蹙起。
她写得很认真,但那握笔的姿势,依旧像是在握着一把准备杀人的匕首。
“师兄。”
少女放下笔,小脸往后一仰,舒舒服服地靠在顾逸的肩膀上,清冽的三无嗓音里透着求知欲:
“那如果别人不讲理,我可以直接把他对半折断吗?”
顾逸嘴角一抽:
“那得看情况,如果对方确实该死,而且你打得过,那也可以算是物理层面的讲理。”
“懂了。”
夜轻染严谨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岁月静好的教学时光里。
“嗡——”
院落角落的阴影处,突然泛起一阵空间涟漪。
暗紫色的魔气剧烈翻涌,一道穿着暗色软甲、身材火爆的魔族御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阴影中跌了出来。
正是暗影魔卫,夜栀。
“殿下!”
夜栀单膝跪地,那张妖艳的脸上满是痛心疾首的悲愤。
她死死盯着那个窝在大夏权臣怀里、不仅没穿鞋、甚至连那股睥睨天下的深渊魔气都快被磨灭干净的大衍帝姬。
夜栀只觉得魔心都要碎了!
“属下……属下实在忍不住了!”
夜栀眼眶通红,声音凄厉,指着顾逸:
“殿下!您可是大衍皇族最后的血脉!您身负国仇家恨,是要带领我等魔族踏平长安、复国称帝的啊!”
“可您现在看看您在干什么?!您竟然窝在一个大夏狗官的怀里……写字?!”
夜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逸的手指都在哆嗦:
“红颜祸水!不,男人是祸水啊!殿下!您被这卑鄙的人族小白脸迷了心智,您何时才能展开大业,为您死去的母后报仇雪恨啊!”
“……”
顾逸坐在椅上,手里还握着狼毫笔,看着这苦逼兮兮的魔卫,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他早听小白提过这个叫夜栀的暗卫,只是没想到对方憋了这么久,竟然选在教书的时候跳出来棒打鸳鸯。
顾逸没出声,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怀里的小魔女,想看看她怎么反应。
夜轻染没动。
她甚至连靠在顾逸肩膀上的姿势都没变。
只是那双清澈如红宝石的眸子,淡淡地瞥了夜栀一眼。
“闭嘴。”
少女清冽的棒读声在院子里响起,没有半点情绪起伏,却带着属于深渊帝姬的绝对威压。
夜栀浑身一颤,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师兄说了。”
夜轻染伸出白皙的手指,指了指宣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理”字,一本正经地解释:
“要先学会写字。然后,师兄会教我人族的典籍。”
少女的目光清澈而笃定:
“师兄说,我们魔族只有学会人族之法,学会人族的礼与理。才能知道,为什么当年大衍魔族会落得那等灭国的下场。”
“只知道杀人,是复不了国的。”
轰!
夜栀目瞪口呆地跪在地上,仿佛被九天神雷劈中了天灵盖!
什么?!
学人族的礼与理?!
这是从大衍魔族帝姬嘴里说出来的话?!
“可是……殿下!那是血海深仇啊!”
夜栀急得直磕头,
“大夏杀了我们多少族人!您难道要跟仇人讲理吗?!”
听到“血海深仇”四个字。
夜轻染的眸光微微一顿。
少女的眉头轻轻蹙起,那只握着顾逸大手的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几分。
她不说话了。
她当然知道血海深仇,那些北地冰原上的追杀,母后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她一刻也没忘过。
可是,她也清楚。
恩是恩,仇是仇。
那场战争是大夏皇室和军队打的,
和长安城里卖烤鸭的老伯没关系,
和卖糖葫芦的没关系。
更重要的是……和师兄没关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指尖,声音有些闷闷的:
“我不想……变成师兄不喜欢的、只会杀人的魔族。”
这简单直白的一句话,直达了顾逸的心尖上。
顾逸深吸了一口气,反手将那只小手紧紧包裹在掌心。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夜轻染的发顶,冷冷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夜栀。
“听见没?”
“你家殿下不想变成只会杀戮的野兽,有错吗?”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夜栀,
“你们大衍的仇,你们想复国,可以。”
“但我家小白的事,就是我顾逸的事。”
顾逸将夜轻染往怀里揽了揽,淡淡道,
“从今天起,你们大衍的复国大计,我接了。”
“以后有什么计划,要杀什么人,要占什么地盘,来清心院,一同商量。”
夜栀猛地抬起头,整个人都懵了。
那张妖艳的脸上写满了怀疑魔生。
她听到了什么?!
大夏最炙手可热的权臣,深得当朝女帝恩宠的红人,天清观的道子……
现在坐在椅子上,信誓旦旦地说,要帮他们大衍魔族复国?!
“师兄……”
夜轻染仰起头,那双赤红的眸子里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猛地转过身,双手死死抱住顾逸的脖颈,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用力地蹭了蹭。
“盖章。”
少女闷声宣布,
“我要把师兄盖满。”
夜栀跪在地上,看着这相濡以沫的画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大衍复国……
难道真的要靠吃大夏权臣的软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