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温知意被这句直白粗暴的“凭什么嫌弃”狠狠地噎了一下。
清冷绝美的容颜上,瞬间闪过一丝被戳中死穴的慌乱与难堪。
酸楚与自责犹如倒灌的海水,顷刻间淹没了她的道心。
是啊。
这十年来,她除了每天板着脸督促他练剑与修行,除了每天几次的一起吃饭,
她又给过他什么世俗的温存?
她连给他做顿饭都能把厨房炸了,更别说去凡尘俗世的铺子里,像个寻常妻子那般,满心欢喜地为他挑选贴身的衣物了!
“本座……我如何没给他做过!”
温知意死死咬着红唇,极力维持着最后的一丝尊严,声音却透着一股明显的心虚与微颤:
“他刚入宗门时,那件御寒的冬衣,便是我亲手缝制的!”
听到这话,顾逸嘴角忍不住疯狂抽搐。
师姐,你快别提那件冬衣了!
那特么能叫衣服吗?
那分明是个长了三个袖子、领口还能漏风的麻袋!
夜轻染那双清澈的赤红眸子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你骗人。”
“你没有那等手法,最后怕是还是师兄自己拆了重做的。”
“你——!”
温知意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被这妖女当面揭了老底,恼羞成怒地反驳:
“那是……那是我后来为了让他不耽于俗物,专心大道!”
她强撑着威严:
“我后来特意吩咐了执事堂,用千年雪蚕丝和极品冰蚕锦,请了宗门最好的炼器宗师,为他量身定制了这天下独一份的法衣道袍!万邪不侵,水火不避!”
“那又怎样?”
夜轻染不仅没被这豪华的配置吓退,反而抱紧了顾逸的胳膊,下巴微微一扬:
“那也是别人做的。”
“不是你亲手挑的,也不是你亲手做的。”
少女得出了一个极度严谨且气人的结论:
“你不行。你不如我。”
轰!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妖女!放肆!”
温知意彻底破防了!
那双冰蓝色的秋水长眸中,杀意与妒火交织成一片骇人的风暴!
“铮——!”
空气中甚至传来了太上剑气即将破体而出的嗡鸣声。
院子里的温度瞬间跌破冰点,连老槐树的叶子都结上了一层寒霜!
而夜轻染这边也是毫不示弱。
“嗡!”
暗红色的深渊魔气瞬间从少女娇小的身躯里狂涌而出,长着殷红蔻丹的指尖直接凝出了流火魔刃。
两大活阎王,一冰一火,眼看就要在清心院里上演一场毁天灭地的正房保卫战!
“咳!咳咳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被夹在中间的顾逸,突然以袖掩面,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子一软,仿佛一棵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枯树,
“唔……好闷……”
顾逸眉头紧锁,呼吸急促,那副“道基受损、气血翻涌”的虚弱模样,演得简直是入木三分、浑然天成!
“师兄!”
“逸儿!”
两股足以把长安城轰平的恐怖气场,在顾逸咳嗽的瞬间,就像是被扎破的气球,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左一右,两道绝美的身影同时扑了上来。
“你怎么了?可是刚才吹了风,牵动了伤势?!”
温知意急得眼眶都红了,那还有半点大夏国师的威严?
她一把抓住顾逸的手腕,温润纯粹的太上灵力不要钱似的往他体内疯狂输送。
夜轻染更是直接挤进顾逸怀里,小手死死按在他的胸口,赤瞳里满是慌乱:
“师兄不疼,我给你渡本源……”
眼看场面暂时被稳住,
顾逸神色微笑。
高端的端水大师,从来不靠嘴炮劝架。
顾逸双目微阖,装作调息的模样。
暗地里,神识却一分为二,瞬间启动了天清观的最高级别传音秘术,
第一线,直切师姐灵台!
【师姐……】
一道透着虚弱、无奈,却又带着几分委屈的声音,直接在温知意的识海中响起。
正焦急输送灵力的温知意娇躯猛地一颤。
【你这般剑拔弩张,可是要让我在中间为难死吗?】
顾逸的传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茶味与控诉:
【明明昨夜在塔里,师姐还口口声声说,什么都依我,什么都听我的,再也不拿规矩压人了。】
【怎么一转眼,就要在我的院子里拔剑伤人?】
【莫不是……师姐昨夜说的那些话,都是哄我开心的?】
【还是说……师姐在塔里说的那些话,都只是为了哄我?其实师姐心里,早就厌烦了我这个不听话的废人师弟了?”】
轰!
这番绿茶到不行的灵魂拷问,直接把师姐给炸懵了!
温知意娇躯猛地一颤。
她低头看着顾逸那“惨白”的脸色,听着他识海里那委屈落寞的声音。
心疼得简直快要碎掉了!
【我没有!我怎么会厌弃你!】
【都是我的错……明知道他道基初愈受不得刺激,我怎么还能因为争风吃醋,又在他面前摆谱发脾气?!若是他又生我的气了怎么办?】
温知意眼尾瞬间红了一圈,周身那哪怕只有一丝的太上剑气,也在顷刻间散得干干净净。
她反握住顾逸的手,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满是懊悔与哀求,哪里还有半点大夏国师的威严?
而与此同时。
另一边则就是他和小白的命数羁绊能力:神魂共鸣!
顾逸的声色,温柔出现在了夜轻染的识海深处。
【小白。乖,把魔气收了。】
正准备给顾逸强行倒灌魔族本源的夜轻染愣了一下。
【师兄?】
【是我。】
顾逸在心底像顺毛一样,安抚着这只炸毛的白毛小猫:
【你忘了咱们昨晚在客栈里说的话了?】
【你可是跟我喝过交杯酒,收了同心簪,正儿八经成过家的。你是名正言顺的顾家人。】
顾逸深谙小魔女的逻辑,直接从降维打击的角度开始忽悠:
【温国师虽然脾气不好,但她终究是我的师姐,也是当年在雪地里救过你的恩人。】
【咱们既然已经是一家人了,那就是大人了。做大人的,怎么能跟恩人一般见识,天天针锋相对呢?】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岂不是要笑话我家小白不够大度,没有当家主母的体面?】
【“乖乖的,不许闹了。今晚师兄亲自下厨,给你做秘制烤鸭,外加两屉蟹黄汤包,想吃多少吃多少。”】
轰!
“成家”、“大人”、“当家主母的体面”。
这几个词就像是带着魔力的咒语,瞬间在夜轻染那贫瘠的词汇库里炸开了绚丽的烟花!
对哦。
我是正宫,我以后是主母了。
恩人姐姐连衣服都没给师兄买过,多可怜啊。
我不仅有师兄的章,有簪子,我晚上还有烤鸭吃。
我赢太多了!不该这么欺负她。
小魔女眼底的敌意瞬间消散。
她挺直了腰板,甚至看着温知意的目光里,还隐隐带上了一丝“大房看败犬”的宽容与怜悯。
“哦。”
夜轻染乖巧地点了点头,不仅收回了针对温知意的气场,还十分大度地往后退了半步,把顾逸身旁的位置让出来了一点。
她看了一眼旁边眼眶微红、正小心翼翼给顾逸输送灵力的温知意,眼神里居然多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我不生气了。】
夜轻染在心底认真地回了一句,
【听师兄的。我是主母,我不跟她打架。】
“……”
朝阳初升,淡金色的晨曦穿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清心院的青石板上。
顾逸坐在轮椅上,左手被眼眶微红的大夏国师小心翼翼地握着、嘘寒问暖,
右手边则靠着一只自封“当家主母”、正大度地啃着肉包子的白发小魔女。
顾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波双线,简直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艺术!
大夏第一微操,实至名归!
然而,这份岁月静好还没维持半炷香。
“嘎吱——”
东边客房的木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推开。
紧接着,一道略显娇小的身影,提着不合身的宽大青色儒袍下摆,迈着小短腿,慢吞吞地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颜清欢顶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这位活了千百年的书女小祖宗,显然有严重的起床气。
“大清早的...吵吵闹闹的,”
颜清欢走到院子中央,清澈眼眸扫过三人,稚嫩的声线里满是不耐烦:
“成何体统?”
顾逸三人:“.....”
空气,在这一瞬间似乎凝固了。
温知意怔了怔,看着那小姑娘的模样。
又来一个?
难道师弟..喜欢年幼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