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轻染眨了眨那双水光潋滟的赤红眸子。
她没有像顾逸预想的那样,红着脸扑上来撒娇。
而是微微仰着那张清冷绝美的三无小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雪白的眉头轻轻蹙成了一团。
“可是……”
夜轻染盯着他的眼睛,清冽的棒读嗓音有几分严谨,
“我听人家说,别人家的姑娘过门,嫁妆都是自己或者娘家准备的。这叫底气。”
她伸出白皙纤细的小手,轻轻抓着他的衣角。
微凉的指尖在他的衣襟上停留了片刻,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心疼:
“师兄已经很辛苦了。”
“你要给我做东坡肉,要教我写字,要上朝当官来赚灵石……”
少女微微垂下长睫,
“还要用那么多心头血和本源,来帮我修九幽剑。”
夜轻染抬起头,那双赤瞳定定地看着他,语气执拗且心疼:
“师妹怎么能让师兄更辛苦?”
“如果连嫁妆都要师兄自己出钱买,那我不就成了话本里说的……只知道吃白食的拖油瓶?”
顾逸愣住了。
微风拂过渭水河畔,吹起她瀑布般的雪发。
看着怀里这只满眼都是自己的白毛小猫,
原本还在盘算着怎么调戏她的心,瞬间软得像是一汪春水。
这只傻猫。
明明常识匮乏得可怜,却偏偏在心疼他这件事上,敏锐得让人心尖发酸。
“小白……”
顾逸喉结微动,
刚想说句“师兄养你天经地义”,把这让人心疼的丫头揉进怀里好好亲昵一番。
然而。
还没等他的深情表白说出口。
夜轻染突然直起身子,那双刚才还满是心疼的赤瞳,瞬间迸发出了一股凌厉冷酷的红芒!
“不过,没关系。”
小魔女一秒切回了大衍帝姬的深渊思维。
她看着顾逸,一本正经地棒读宣告了她的解决方案:
“夜栀刚才说,长安城里有很多脑满肠肥的贪官,还有大乘佛寺里那些只知道收香火钱的胖秃驴。”
她伸出长着殷红蔻丹的玉手,在半空中虚空一握,语气理直气壮:
“既然我没钱了。那就去抢他们的。”
“把他们对半折断,把他们藏在墙缝里的金子和灵石全搬空。我的嫁妆就有了。”
少女甚至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这个逻辑完美无缺:
“这样,师兄就不会辛苦了。”
顾逸:“……”
“咳!”
顾逸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少女那只已经开始凝聚暗红魔气的小手,硬生生把她拉回了怀里。
“小白,打住!赶紧打住!”
顾逸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大夏第一佞臣的“循循善诱”:
“咱们大夏有句古话,叫‘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明目张胆地杀人越货,那是没脑子的莽夫和山贼才干的事。”
他捏了捏夜轻染软乎乎的脸颊,语重心长:
“你好好想想,你师兄我现在可是当朝大学士,你也是有正式编制的贴身护卫。咱们都是有身份的体面人,要是满大街去对半折断别人,影响多不好?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损了咱们的威名?”
夜轻染眨了眨清澈的赤红眸子。
虽然她不太懂什么叫“体面人”,也不明白折断几个坏人为什么会影响威名。
但只要是师兄说的,那就是真理。
少女乖巧地收起了魔气,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听师兄的。不当山贼。”
“这就对了嘛。”
顾逸满意地揉了揉她的雪发,随后话锋猛地一转,面具后的狐狸眼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
“明着抢不行,所以,咱们得暗着来。”
夜轻染微微歪头:“暗着来?”
“对。”
顾逸折扇一展,掩着半边脸,压低声音,活脱脱一个传授黑恶势力经验的反派头子:
“等师兄把他们贪墨的账本查实了,给他们扣上个欺君罔上、贪赃枉法的帽子。到时候,咱们带着御林军,名正言顺地去踹他们家的大门!”
“这叫什么?这叫合法抄家!叫为民除害!”
顾逸循循善诱:“到时候,他们藏在墙缝里的金子、地窖里的灵石,咱们想怎么搬就怎么搬。谁敢反抗,那是抗旨不遵,你再名正言顺地把他们折断。”
顾逸盯着小魔女的眼睛,着重强调:
“但这有个大前提!一切行动,必须等师兄的号令。师兄查完账指谁,你再去折断谁,知道吗?”
夜轻染呆呆地看着顾逸。
少女那并不灵光的小脑瓜,在这一刻仿佛被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不仅能抢钱,还能名正言顺地抢!别人还不能还手!
人族……竟然还能这么玩?!
“懂了!”
夜轻染眼底的赤芒大盛,恍然大悟地重重点头。
她双手死死抱住顾逸的胳膊,那张三无的小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严谨:
“师兄指谁,我折谁。合法折断,合法嫁妆。”
“孺子可教也。”顾逸老父亲般地欣慰长叹。
“好啦。”
顾逸又屈指在师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记住了,你的嫁妆,师兄全包了,师兄还要给你下聘礼呢,到了最后啊,都是咱的,懂不懂?”
“唔……”
夜轻染捂着额头,
听到“聘礼”两个字,少女的眼睛更亮了,
“嗯。”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重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蹭了蹭,
“听师兄的。”
然而。
就在两人身后不远处,一条昏暗的小巷阴影里。
被迫一路跟随、负责暗中保护的暗影魔卫夜栀,
此刻正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巴,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夜栀神色惊疑不定,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从脚底板一直凉到了天灵盖!
【这特么是大夏正道宗门的道子?!】
【这特么是儒雅随和的文渊阁大学士?!】
【扣帽子!查黑账!名正言顺地抄家灭族洗劫一空?!】
夜栀咽了口唾沫,冷汗湿透了后背。
【这黑心肠的手段,这兵不血刃把人敲骨吸髓的熟练度……】
【这小白脸,简直比我们大衍魔族还要魔族啊!!!】
夜栀看着那个正温柔地摸着自家殿下脑袋的青衫男子,
突然觉得,大衍复国这事儿……稳了!
有这种活阎王出谋划策,大夏迟早得被他霍霍干净!
殿下这大腿抱得,简直太英明了!
……
次日一早。
顾逸才牵着夜轻染,大包小包地回到了天清观清心院。
昨晚师妹又拉着他去相濡以沫了,作为师兄心疼师妹,当然好好顺着她来了,
就折腾到了早上洗漱才归来。
刚一推开院门。
顾逸的脚步就顿住了。
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石桌旁。
温知意一袭紫金云纹道袍,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她似乎已经闭关梳理完那翻江倒海的白墨道心,周身的太上剑气尽数收敛,甚至连平时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寒都淡了许多。
听到推门声。
温知意缓缓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秋水长眸径直落在了顾逸的身上。
只是一眼。
大夏第一剑仙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她看着顾逸身上那件崭新的暗青色蜀锦长袍,看着他束发的银丝发带,甚至连手里那把平日里用惯了的折扇都换成了名贵的紫竹扇!
最要命的是。
顾逸身后的夜轻染,手里还提着几个明显印着长安城顶级成衣铺子标记的锦盒!
那是……女人给男人置办的行头。
是大夏世俗里,只有妻子给丈夫才会操持的里外穿戴!
“咔嚓——”
温知意手中的青瓷茶盏,被她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酸。
酸得五脏六腑都在疯狂痉挛!
【这魔女……竟敢捷足先登?】
【她有什么资格替他更衣束发?!这些本该是我这个师姐……】
温知意眼尾不可遏制地泛起一抹病态的猩红,
那被强行压制下去的“墨知意”,
在灵台深处疯狂咆哮,叫嚣着要拔剑把那件该死的蜀锦长袍劈成碎片!
可是。
回想起琉璃塔内,
顾逸那番近乎逼问的“你到底要不要我”;
回想起自己发过的毒誓“由着你欺负,绝不再拿规矩压你”。
温知意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拔剑。不能发火。】
【我若发火,他定会觉得我又在端架子。我必须忍,我才是名正言顺的师姐,名正言顺可以待在他身边的人。】
“逸儿。”
温知意缓缓站起身,神色温柔端庄,
她步步生莲地走到顾逸面前,完全无视了旁边满脸戒备的夜轻染。
“回来了?”
温知意伸出手,竟主动地替顾逸理了理他那崭新的衣襟。
她仰着脸,那双水光潋滟的冰蓝色眼眸直勾勾地看着他,
“这身衣服,颜色倒是衬你。”
“只是这蜀锦虽好,却不透气。你道基初愈,出了一身汗若是捂在里面,容易受了风寒。”
她温温柔柔地埋怨着,眼神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夜轻染,轻声叹息:
“外人不懂得疼惜你的身子,只知道由着性子胡买。日后这等贴身的衣物,还是师姐亲自替你缝制吧。师姐虽然手笨,但也总比外头买的那些冷冰冰的布料贴心些。”
“……”
顾逸站在原地,听得头皮一阵发麻。
卧槽!
师姐这绿茶防御反击战术,熟练度涨得也太快了吧!
这哪里是看破红尘的剑仙?
这分明是深宫里斗了十年的大内总管啊!
果不其然。
旁边,化作娇小形态的夜轻染,那双赤红的眸子瞬间眯了起来。
少女毫不客气地一步跨上前,直接挤到了两人中间。
“不劳你费心。”
夜轻染扬起那张清冷绝美的三无小脸,盯着温知意,理直气壮地棒读宣告主权:
“衣服是我买的。钱是我的。”
“师兄身上的味道也是我的。”
她一把抱住顾逸的胳膊,护食的劲头简直要溢出天际:
“我们刚才还在河边拉手了。”
“你连衣服都没给他买过,凭什么嫌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