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清晨。
天清观山脚下,云雾缭绕,气象万千。
一艘足有百丈长、雕刻着繁复防御阵纹的浮云飞舟,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山门外,车马列队,旌旗蔽空。
除了大长老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贺礼和行囊,天清观随行参加“仙池大会”的精锐弟子们也已集结完毕,个个神情肃穆,严阵以待。
顾逸换回了那一身代表着天清道子的标志性青色云纹道袍,手里摇着那把名贵的白玉折扇,端的是风光霁月、仙风道骨。
而在他身边,依然挂着一个雷打不动的“白毛挂件”。
夜轻染穿着特制的小号道袍,头顶那枚血珀同心簪在晨光下泛着红晕。少女双手死死拽着顾逸的袖角,半步也不肯挪开,那双清澈的赤红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雌性生物。
就在这庄严肃穆的出征气氛中。
“顾逸!你给本座一个解释!”
一道气急败坏的稚嫩嗓音响起。
只见颜清欢穿着那件下摆还打了结的宽大青色儒袍,迈着小短腿,气冲冲地从后方走了过来,
“本座是来你们清心院避风头!”
颜清欢指着天上那艘巨大的飞舟,气得连声音都在发抖:
“你们天清观去北境开什么仙池大会,那是你们道门的事!”
“什么叫本座也要跟着去喝西北风?!”
她双手抱胸,扬起小巧的下巴,态度强硬:
“本座不去!本座就在清心院待着,哪也不去!”
顾逸低头看着这只炸毛的合法萝莉,不慌不忙地“唰”地一声收拢折扇。
他弯下腰,平视着颜清欢那双喷火的眼眸,笑得活像个拐卖儿童的人贩子:
“前辈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
“咱们在白鹭山上可是立过约的。晚辈拿了您的‘无字天令’,就得负责您这三个月虚弱期的绝对安全。”
顾逸摊了摊手,理直气壮地耍无赖:
“您算算日子,这交易期限连零头都没到呢。晚辈现在要代表天清观去北境出差,您若是不跟着去,这山高水远的,您脱离了晚辈的视线……”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晚辈这护道之责怎么算?这违约的帽子,晚辈可戴不起啊。”
颜清欢:“???”
老祖宗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放屁!”
颜清欢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齿:“你分明就是想把本座绑在身边,给你当免费的挡箭牌!你这满肚子坏水的斯文败类!”
“前辈慎言,晚辈这可是契约精神。”
顾逸站直身子,笑眯眯地转过头,不再理会气得直跳脚的颜清欢。
就在这时,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行李堆里钻了出来。
“师兄!我呢我呢!”
小道姑冬寒背着个比她人还大的包袱,满脸兴奋地凑了上来,那双婴儿肥的脸颊上写满了对公费旅游的渴望:
“北境听说盛产极品雪莲和冰蚕丝!师兄你带我一个呗!我保证不惹事,我就去进点货……啊不,我就去见见世面!”
顾逸伸出折扇,毫不留情地抵在冬寒的脑门上,把她推开了三尺远。
“见什么世面?天清观的库房还没让你见够世面?”
顾逸冷酷无情地打破了小财迷的幻想:
“乖乖留下来看家。叶今师兄那边的保护费你收齐了吗?后山的仙鹤你喂了吗?”
听到“扣钱”两个字,冬寒如遭雷击,
“别别别!我看不就是了嘛!”
小道姑死死抱住自己的钱袋子,委屈巴巴地一步三回头往山门里挪,活像个被抛弃的留守儿童。
顾逸刚准备松口气。
突然!
山门外的车道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灵驹嘶鸣声,伴随着一阵车轮碾压青石板的急促刹车声。
一辆奢华至极、挂着大夏皇室徽记的紫檀木马车,硬生生停在了天清观的车队正前方。
车还没停稳,车帘便被一只手猛地掀开。
“皇姐!你疯了吗?!”
大夏摄政王照微露连滚带爬地跳下马车,连平日里的亲王威仪都顾不上了。
她眼眶通红,悲愤交加地冲着车厢里大喊:
“什么叫你也要出去考察民情?!你才刚回长安几天啊!折子堆得连文渊阁的房顶都要捅破了!”
照微露急得直跳脚,指着天清观那艘巨大的飞舟:
“那是修仙界的盛会!你一个大夏女帝跑去凑什么热闹?!你走了,大夏的江山谁来管?!”
面对摄政王声嘶力竭的控诉。
一只染着丹蔻的纤纤玉手,慵懒地拨开了车厢的珠帘。
照微澜换上了一袭低调却难掩丰腴的绛紫色流仙裙,外面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大氅,将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半遮半掩。
她扶着冷面女官清萝的手,踩着脚踏,摇曳生姿地走下马车。
“微露啊,你这性子就是太急躁了。身为大夏摄政王,遇事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大夏女帝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水光潋滟的丹凤眼波光流转,语气里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昏君做派:
“北境宗门林立,局势复杂。朕身为大夏之主,自然要亲自去探探虚实,体察民情。”
“这怎么能叫凑热闹呢?”
照微澜走到照微露面前,伸出玉指,十分敷衍地拍了拍自家妹妹的肩膀:
“朝堂上的事,有内阁辅臣,还有你这个干练的摄政王。朕对你,那可是放一百二十个心。”
“你——!”
照微露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转过头,视线如刀子般死死钉在了顾逸的身上。
“你为了考察民情?!你分明就是为了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小白脸!”
照微露指着顾逸,悲愤得声音都破音了:
“他去哪你就去哪!皇姐!你是不是被他灌了迷魂汤了!”
“休要胡言。”
照微澜轻飘飘地白了妹妹一眼,随后转过头,那双勾人的丹凤眼径直落在了顾逸身上。
女帝姐姐红唇微勾,眼神里透着三分嗔怪、七分明晃晃的撩拨:
“朕此行,全是为了天下苍生。”
“晏大学士,你说……是不是啊?”
顾逸被那声酥入骨髓的“晏大学士”喊得浑身一软。
【是是是!你说是为了拯救九州我都信!】
“咳……陛下心系天下,微臣自然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然而拉扯中。
“嗡——!”
一股足以冻结神魂的恐怖剑压从后方席卷而来!
原本还算和煦的晨风化作了刺骨的凛冽寒气,连地上的青石板都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大夏第一剑仙,天清观代掌教温知意。
一袭紫金云纹道袍,头戴莲花玉冠,宛如九天玄女般踏着冰霜缓缓走来。
她那双冰蓝色的秋水长眸直接无视了旁边大呼小叫的照微露,
锁定了正对着顾逸暗送秋波的照微澜。
气氛一瞬间就有些不对劲了。
一冰蓝,一绛紫。
大夏国师VS大夏女帝。
两位修为恐怖的顶级御姐,视线在半空中轰然碰撞,仿佛连虚空都要被这无形的杀气给撕裂!
“陛下微服私访,倒是好雅兴。”
温知意冷冷地开口,
“只是北境苦寒,刀剑无眼。陛下千金之躯,若是不小心伤着了碰着了,我天清观可担待不起。”
“国师多虑了。”
照微澜不仅没退,反而上前一步。
她故意往顾逸的方向靠了靠,水袖轻拂,
“朕虽然修为浅薄,但身边不是还有大夏的准皇夫,晏大学士护驾吗?”
照微澜眼波流转,挑衅般地看着温知意:
“有顾郎在,朕自然是高枕无忧。”
“准皇夫”三个字一出,
温知意拢在袖袍里的素手瞬间捏紧,
【这狐媚子!竟然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不知廉耻!】
就在两大顶级御姐的修罗场即将进入白热化,
马上就要上演“冰火九重天”的时候。
一直像个挂件一样缩在顾逸身后的夜轻染,突然动了。
少女往前跨了半步,直接挡在了顾逸和照微澜之间。
她微微仰起那张清冷的三无小脸。
清澈的赤红眸子淡淡地扫过照微澜,又看了一眼温知意。
然后,小魔女发出了最致命的正宫宣告:
“师兄是我的。”
夜轻染盯着照微澜,一本正经地科普:
“我和师兄喝过交杯酒,盖了章的。晚上师兄还要给我暖被窝。”
“你只是皇夫,我是主母。你要排在后面。”
“……”
天清观山门前。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大夏女帝脸上的媚笑僵住了。
大夏国师的周身的寒气炸裂了。
而在风暴中心的顾逸,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汇聚成了瀑布。
【顾小白!!!】
【你这特么不叫主母宣告!你这是在师兄的坟头上蹦迪啊!!!】
“咳!时辰已到!出发!立刻登舟!”
顾逸爆发出了一生中最快的语速和身法,
一把捞起还在嚼桂花糕的小魔女,
另一只手拽住看戏的合法萝莉,像被狗撵一样,逃命似地冲上了浮云飞舟!
大夏第一佞臣的北境修罗场副本。
正式,开门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