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浮云飞舟平稳穿梭于万丈云海。
阳光穿过客舱的雕花窗棂,在紫檀木地板上切出斑驳的光影。
顾逸斜靠在软榻上。
怀里窝着一只大衍魔族帝姬。
夜轻染穿着宽松的素白常服,光着白皙的脚丫,整个人蜷缩成一个舒服的姿势,完全把他当成了人形靠枕。
少女手里捧着一本《大夏千字文》,长长的雪睫垂着,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啊呜——”
她张开小嘴,毫无包袱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逼出一点困倦的水光。
顾逸随手抽走她手里的书卷,敲了敲她那翘起的一小撮呆毛。
“困了就睡。这破书又不是蟹黄汤包,多看两眼还能饱肚子不成?”
夜轻染揉了揉眼睛。
她摇摇头,固执地把书又抢了回来,平摊在顾逸的胸膛上。
“不睡。”
少女三无的棒读嗓音里透着一股不讲理的执拗:
“夜栀说,大夏的女人,心眼比马蜂窝还多。我不认字,看不懂账本,就会被她们联合起来骗走家产。”
她仰起清冷绝美的小脸,赤瞳直直盯着顾逸:
“我是主母。不能被骗。”
顾逸眼皮直跳。
你那暗卫一天到晚都在给你这魔族殿下灌输什么离谱的宅斗知识?!
而且这飞舟上哪来的豪门大院?总共就这么几个人,哪一个需要你用认字来对付?
真到了掀桌子的时候,你们不都是直接拔剑互砍的吗!
“行,顾主母有志气。”
顾逸顺着毛捋,长臂揽住她单薄的肩膀,手指点在书页上:
“那咱们继续看这个字。念‘安’。”
夜轻染低头,视线跟着他的指尖移动。
“上面是个宝盖头,代表屋子。下面是个‘女’字。”顾逸耐心解释大夏的造字法,“意思很简单,屋子里有个女子操持,这家里便能安宁、安稳。”
夜轻染盯着那个“安”字,若有所思。
她微微歪着脑袋,脑子里贫瘠的人族常识开始飞速运转。
两秒后。
少女转过头,发出了致命的灵魂拷问:
“那屋子里,要是有三个女人呢?”
顾逸随口答道:
“三个女叠在一起,念‘姦’(jiān),大奸大恶,天下大乱的意思。”
话音刚落。
夜轻染恍然大悟!
她一把合上《千字文》,双手一撑顾逸的胸口,直接坐直了身子。
那双原本还带着困意的赤红眸子里,爆发出凌厉的清明与杀气。
“懂了。”
少女语气肃然,得出了一套逻辑严密的理论:
“一个屋子里,只能有一个女人,那就是安稳。”
“要是多出两个,就会天下大乱,就会变成大奸大恶。”
夜轻染伸出长着殷红蔻丹的玉指,精准地指向飞舟隔壁的两个舱室:
“为了咱们家的安稳,我现在就去把她们两个顺窗户扔下去。”
说罢,小魔女撩起袖子,翻身就要下床去清理门户。
顾逸一把搂住她纤细的腰肢,硬生生把这尊活阎王拖回怀里!
“你快收了神通吧!”
顾逸按住她冒火的小手,
“大夏的先贤造字,不是让你用来找借口杀人的!”
“那她们就是大奸大恶。”
夜轻染窝在他怀里,不满地鼓起脸颊,据理力争。
“这怎么能算一个屋子呢?”
顾逸开启诡辩模式,疯狂偷换概念,
“你看,这飞舟有三层,几十个舱室。她们在隔壁,咱们在这边,这叫各住各的屋,算下来还是‘安’,懂了吗?”
夜轻染蹙起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
“笃笃。”
客舱的门被轻轻敲响。
“顾大人。”门外传来女官清萝冷冰冰的声线,
“陛下嫌这飞舟上气闷,命奴婢送来一盘西域新贡的冰镇紫玉葡萄,给大人解暑。”
顾逸心里咯噔一下。
照姐姐这哪里是送葡萄?分明是送定海神针来宣示主权了!
果不其然。
怀里的小魔女瞬间竖起了耳朵,赤红眸子里的敌意直接拉满。
顾逸按住夜轻染蠢蠢欲动的小手,清了清嗓子:
“进来。”
木门推开。
清萝面无表情地端着个白玉盘走了进来。盘中紫玉葡萄颗颗饱满,还挂着西域特有的冰霜灵气。
她目不斜视,直接无视了顾逸怀里那个白发少女,将玉盘放在矮几上。
“陛下交代,这异种葡萄最能清心降火。大人近来日夜操劳,理应多补补身子。”
这“日夜操劳”和“补身子”几个字,怎么能放一起呢?
顾逸不理解。
夜轻染光着脚丫踩在软榻上,居高临下地盯着那盘葡萄,又低头看了看顾逸,小声道,
“师兄。”
“你身子虚了?我昨晚没收住力气,真把你弄坏了?”
顾逸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下软榻。
清萝原本冷若冰霜的脸瞬间裂开,看顾逸的眼神直接从“佞臣”升级成了“纵欲过度的渣滓”,只差当场拔剑替天行道。
“瞎说什么!”顾逸一把捂住这只漏风小棉袄的嘴,欲哭无泪,
“我结实得很!这葡萄是解暑的!”
他火速摘下一颗葡萄,塞进夜轻染嘴里物理禁言。
“清萝大人,”
顾逸抬起头,脸不红心不跳地睁眼说瞎话,
“多谢陛下赏赐,微臣受宠若惊。葡萄我收了,大人慢走。”
清萝强忍着洗耳朵的冲动,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
“陛下在三层雅阁摆了残局。命大人一炷香内前去解局。过时不候。”
说罢,女官转身就走,连门都摔得震天响。
夜轻染嚼着嘴里的葡萄,咽了下去。
“都是水。没肉好吃。不管饱。”
她给出中肯评价,小手攥住顾逸的衣襟。
“她要找你。不准去。屋子里有三个女人,会天下大乱。”
顾逸把她抱回怀里,开启日常传销模式:
“小白,你这就不懂了。大夏规矩,伴君如伴虎。她可是大金主,我不去陪她下棋,咱们拿什么赚灵石买烤鸭?”
顾逸凑近她,压低声音:
“师兄这是去跟她周旋,赢光她的私房钱。等她成了穷光蛋,看她还有什么底气给咱们摆脸色?”
夜轻染眨了眨清澈的赤瞳。
师兄的想法...非常完美。
没钱等于没底气。
师兄去赢钱等于去削弱敌人的战斗力。
“好。”
小魔女松开手,认真叮嘱:
“赢光她。一块灵石都不要给她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