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吐槽,
顾逸面上却是一派尊师重道的肃然。
端端正正地在书案前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叠,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
“先生教诲,学生谨记。这三尺,学生一定量得死死的,多一寸都不逾越。”
颜清欢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这满肚子坏水的小贼,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哼,算你识相。”
儒门老祖宗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古籍,开始授课。
本以为这无法无天的权臣只会些阴谋诡计,对儒家经典定是一窍不通。
颜清欢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训诫之词,打算好好杀杀他的锐气。
然而,一炷香后。
颜清欢捧着茶盏的手,僵在了半空。
大眼睛里头充满了掩饰不住的震惊与异彩。
“所以,先生。”
顾逸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侃侃而谈,
“所谓‘克己复礼’,在当今这群狼环伺的九州大局中,不过是束缚自身手脚的枷锁。若要大夏文脉长存,儒家便不能只做朝堂上的清流,更要做这棋盘上的执棋人。破而后立,方为大同。”
他引经据典,
不仅将颜清欢抛出的几个晦涩难懂的治世难题抽丝剥茧,
甚至还结合大夏朝堂和修仙界的局势,
给出了狠辣却又直击要害的破局之法!
颜清欢呆呆地看着他。
这等离经叛道却又发人深省的见解,她活了两千年,从未在任何一个腐儒口中听过!
【这小子……果然是个万中无一的奇才!】
颜清欢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甚至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波豪赌,这块无字天令,
送得太值了!
“今日的课便到此为止吧。学生去看看师姐,先生早些歇息。”
顾逸见好就收,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弟子礼。
临出门前,他脚步微顿,回过头,冲着颜清欢眨了下狐狸眼:
“对了先生,夜里风大,记得多盖床被子。毕竟……学生可不想明天看到一个流鼻涕的老祖宗。”
“滚!”
一本《大夏礼记》精准地砸在门框上。
顾逸大笑着推门离去。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颜清欢没有去捡地上的书,
就静静地坐在紫檀木椅上,转头望向窗外北境冷冽的明月。
秋风吹拂着她清雅绝俗的少女面容,眉眼里却泛起了几分涟漪。
千年来,
她的生活就像这白鹭山上的古井,波澜不惊。
教出来的门生,无一不是循规蹈矩、满口仁义道德的木头人。
唯独这个恶徒。
敢拿无字天令威胁她,敢把她当小孩子一样举高高,
甚至还敢在仙池里大言不惭地胡说八道。
可是,也只有他,能接住她心底对这僵化天下的那份不甘。
“本座收他为徒……”
颜清欢单手托腮,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青色的衣带,脸颊莫名泛起一抹微热,
“真的只是为了大夏的文脉吗?”
或许,在这死水般的两千年中。
她潜意识里,也渴望着有这么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无赖,来把她这无聊透顶的生活,搅个天翻地覆吧。
……
另一边,
主院。
夜色深沉,顾逸轻手轻脚地推开了主屋的门。
屋内没有点灯,唯有淡淡的月光透进窗棂。
白玉冰榻上,温知意正盘膝打坐。
大夏第一剑仙紧闭双眼,黛眉死死蹙在一起。
在她光洁的眉心处,一道清正的冰蓝剑芒与一抹妖冶的漆黑魔纹,正疯狂交替闪烁!
周身的太上剑气更是紊乱不堪,一会儿如坠冰窟,一会儿又燥热如火。
顾逸:“....”
坏了!这是什么?
很显然,今天在仙池里那一出“群雌争霸”,加上白天在别苑里的各种刺激,
让师姐体内那一白一墨两位“姑奶奶”又掐起来了!
“师姐?”
顾逸凑上前,轻声唤了两句。
没反应。
温知意陷入了极度深层的入定之中,甚至对外界的呼唤失去了感知。
这在危机四伏的修仙界,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顾逸叹了口气,直接上了榻,在温知意身侧盘膝坐下。
伸出双手将师姐那双的素手紧紧握住。
十指相扣。
无相纯阳本源轰然运转,《天地无相和合诀》的隐藏法门瞬间激活!
配合着五命羁绊特权【神识互通】。
“嗡——!”
顾逸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神魂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扯离了躯壳。
再睁开眼时。
却见,
微风和煦,树影婆娑。
顾逸愣住了。
眼前熟悉的青砖绿瓦,熟悉的葡萄架,还有那棵遮天蔽日的老槐树。
这……不是天清观的清心小院吗?!
堂堂天清代掌教大师姐、化神大圆满剑仙的识海灵台,竟然是一比一复刻的清心院?!
顾逸顺着熟悉的小径往前走。
在院子中央的灵池边,他停下了脚步。
温知意穿着一件居家常穿的月白色素衣。
她坐在灵池的青石边缘,三千青丝随意散落。
那双欺霜赛雪的玉足正浸在清澈的池水中,百无聊赖地轻轻摇晃着,荡起一圈圈涟漪。
大夏第一剑仙此刻双手托着香腮,绝美的脸上满是迷茫与患得患失。
她盯着水面上的倒影,嘴里正委屈巴巴地喃喃自语:
“逸儿是不是更喜欢那个女帝?”
“她那么会说话,还会撒娇……我只会拿剑指着他。”
“可是……可是那个白发妖女连小娃娃都想好了……”
温知意吸了吸鼻子,眼眶微红,声色挫败柔弱,
“我这个师姐,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