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飞雪别苑。
一夜风雪停歇,初阳穿破云层,
顾逸推开东厢房的木门,
身侧,穿着小号天清道袍的夜轻染像个尽职尽责的白毛挂件,小手攥着他的衣角。
少女光着脚丫,嘴里叼着个刚出锅的肉包子,大眼睛滴溜溜地四下警戒。
主院的门开了。
温知意秋水长眸扫过顾逸,眼底满是柔情与骄傲。
【师弟今日气色甚好,看来那《天地无相和合诀》当真有奇效。】
师姐心底泛起一丝甜意,但在瞥见顾逸身边的夜轻染,以及西跨院里慢悠悠走出来的照微澜时,那丝甜意瞬间化作了冰碴子。
“走吧。”
温知意端起代掌教的架子,冷冷地扫了那两女一眼,
“今日正道大会,关乎九州格局。逸儿,你且跟紧本座。”
一炷香后。
飞雪阁主峰,凌云殿。
这座足以容纳数千人的宏伟冰殿内,此刻已是座无虚席。
九州各大顶尖宗门的掌教、太上长老齐聚一堂。
殿内灵压纵横,气氛庄严肃穆,隐隐透着几分暗流涌动的剑拔弩张。
天清观作为大夏道门牛耳,位置自然在最前方的左首第一席。
顾逸摇着白玉折扇,大摇大摆地坐下。
左边是正襟危坐、寒气逼人的温知意;
右边是捧着一盘糕点认真干饭的夜轻染;
身后则坐着伪装成随行弟子的照微澜,
以及满脸写着“别烦本座”的儒门小书女颜清欢。
“咚——!”
一声钟鸣之后,
凌云殿内瞬间安静。
飞雪阁阁主雪漫真人站在中央高台上,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场:
“承蒙九州同道赏脸,今日齐聚飞雪阁,共商修仙界大计!”
“这第一项议题,便是近日北境频发的魔气动荡!据各宗探查,数十年前覆灭的大衍魔族,似有余孽在北境边陲活动,意图死灰复燃!”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顾逸眼皮一跳,手里摇着的折扇微微一顿。
【好家伙,开局就上强度?】
他隐晦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夜轻染。
小魔女塞了满嘴的桂花糕,
听到大衍魔族四个字,
她不仅没有半点反应,反而认真地对比了一下手里的两块糕点,哪块桂花糕的糖霜更多。
顾逸嘴角疯狂抽搐。
【姑奶奶!人家在商量怎么讨伐你们大衍魔族呢!你这最高统帅就这反应?!】
他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夜轻染的小脚丫,
夜轻染终于把视线从桂花糕上移开,
【他们打的是大衍余孽。】
【我已经和师兄盖过章了。我是大夏第一佞臣的正宫主母,天清观的道子家眷。】
【我不是余孽,他们打不到我。】
【而且剩下的族人都很强,不怕他们。】
“.....”
顾逸差点给她当场鼓掌。
【不愧是师兄亲手教出来的!这思想觉悟,大衍列祖列宗听了棺材板都压不住啊!】
就在顾逸暗自感慨之际,
殿内的气氛突然一变。
寒冰谷的冰绝真君站了起来。
这老匹夫昨日在擂台上丢了面子,
现在一双阴鸷的老眼望着顾逸显然是非常记仇,冷笑一声,图穷匕见:
“雪漫阁主所言极是!魔族余孽猖獗,我等北境宗门自然责无旁贷!”
“不过——!”
他话锋猛地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这除魔卫道,自然需要领头羊。天清观作为大夏道门魁首,理应做个表率。”
“只是老夫听闻,昨日顾道子在洗髓仙池中引动九重紫霄神雷时,仙池内曾爆发出过一股非常精纯的深渊魔气!”
冰绝真君厉声质问,步步紧逼:
“顾道子,你身为正道楷模,体内为何会有魔族本源的气息?!莫不是……你天清观早已暗中与魔族勾结?!”
全场一下子就哗然!
数千道目光犹如利剑,齐刷刷地刺向天清观的席位。
勾结魔族?
这可是修仙界足以诛灭九族的大罪!
难道有机会对天清观群起攻之...
“嗡——!”
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直接将大殿内那些人的心思砍没了。
温知意依旧施施然坐着,清冷非常。
但她搁在小几上的白玉仙剑,已然出鞘半寸。
一股极致杀意的太上剑压压向冰绝真君!
“老匹夫,你是在找死。”
师姐清冷的声线满满都是护短与戾气,
“你若敢再将这等脏水泼在本座师弟身上半个字,本座今日便屠了你寒冰谷满门,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魔!”
冰绝真君被这恐怖的剑压逼得连退三步,脸色煞白。
但他咬着牙,强撑道:
“温国师!这里是九州正道大会!老夫只是就事论事!当时仙池外数万双眼睛都感受到了那股魔气,难道天清观想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吗?!”
“你——”
温知意美眸一寒,
刚要彻底拔剑教这老登做人。
“师姐,稍安勿躁。大局为重。”
一只温润的大手轻轻按在了温知意握剑的柔荑上。
顾逸摇着折扇,施施然站起身来。
面对全场质疑的目光,大夏第一佞臣不仅没有半点惊慌,反而仰起头,发出一声响彻大殿的嘲笑。
“可笑!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顾逸折扇啪地一合,直指冰绝真君,鄙夷道,
“冰绝前辈,枉你修炼数百载,竟然连‘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浅显道理都不懂?!”
冰绝真君愣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顾逸双手负后,大义凛然地开始了他那颠倒黑白的传销式演讲:
“本道子乃是大夏文渊阁大学士,更是当朝女帝亲封的准皇夫!心系大夏江山,胸怀九州苍生!”
“那北境魔族余孽隐匿极深,功法诡异。我正道同修屡屡剿魔,却总是收效甚微,为何?”
“因为你们根本不懂魔族!”
顾逸猛地一挥袖袍,语气慷慨激昂:
“为了彻底摸清魔族的底细,为了找出克制魔族本源的方法!本道子不惜以身犯险,亲自引那深渊魔气入体,在洗髓仙池中以纯阳本源和太上剑意将其反复炼化、推演!”
“本道子是在拿命为九州正道试阵!你竟然说本道子勾结魔族?!”
顾逸眼眶微红,声音凄厉,活脱脱一个被误解的千古忠臣:
“我这满腔的热血,简直是喂了狗啊!”
“……”
所有人都听傻了。
以身犯险?引魔气入体做实验?!
这特么听起来离谱到了极点,但配合着他昨天硬抗九重紫霄神雷的非人表现……
好像,又有那么一丝丝的合理?!
坐在后排的女帝照微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
【这满肚子坏水的逆臣!竟然能把这等偷腥之事,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朕这大夏的朝堂,迟早要被他这口条给忽悠瘸了!】
而在她身旁,儒门小书女颜清欢死死捂着《大夏礼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斯文败类!人族之耻!本座活了两千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但最绝的,还是坐在顾逸右手边的小魔女。
夜轻染咽下最后一口桂花糕,仰起清冷绝美的三无小脸,满眼崇拜地看着顾逸的背影。
【师兄真厉害。连被我倒灌本源这种事,都能说得这么好听。】
【嗯,师兄为了研究魔族,真的很辛苦。今晚回别苑,我还要让他多研究研究。】
温知意看着顾逸那义愤填膺的背影,一时便开始自责与心疼,
【逸儿……他竟然背负了这么多!】
【他为了天下苍生,竟然敢引魔气入体!我身为师姐,不仅没有察觉他的苦心,昨夜竟然还因为那等莫须有的事情吃醋!】
师姐眼底泛起泪光,看向冰绝真君的眼神更加冰冷了。
“你……你一派胡言!”
冰绝真君被顾逸这倒打一耙的套路弄得有些发懵,但还是硬着头皮反驳:
“既然顾道子说是在研究克魔之法,那不知……你研究出什么名堂了吗?!”
“问得好!”
顾逸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一抖折扇,大步流星地走到大殿中央,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瞬间无缝切换成了狂热的资本家嘴脸。
“经过本道子的深入推演,我发现,对付这帮穷得叮当响的大衍魔族,传统的打打杀杀早就落伍了!”
顾逸折扇一挥,环视全场,抛出了他那惊世骇俗的“荡魔大计”:
“魔族为什么作乱?因为他们穷!因为北境苦寒,他们吃不饱穿不暖!”
“所以,我们要从根源上摧毁他们!这叫....经济荡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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