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征颤颤巍巍地点开那个链接。
《关于推进决斗赛事改革工作的实施意见》——标题下方,附着一个三小时的视频。
画面是冷调的问询式布景,光线硬正,像是官方出品的警示教育纪录片。
开篇旁白直截了当地说道:“以下为涉事人员主动供述材料,系本次赛事改革意见的佐证内容之一。”
然后,郭征看见了他最不想看见的人。
白祁
而白祁身旁还坐着另一个人。郭征认得他——那是一位年龄已超过二十五岁、从锦标赛中退役的老将。
他在历届赛事中拿过不少名次,甚至举起过冠军奖杯,这个人也是金穗赛事部的长期合作对象,知道的秘密不比白祁少。
郭征软脚了,扶着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
“钟逸到底给了他们什么好处?有多大的能量,能让这两位‘老员工’都背叛金穗?”
而视频才刚刚开始。
白祁开口说道:“去年的锦标赛,也是大家争议最大的那场多人赛决赛,结果实际上是预先安排好的。”
“赛前,金穗赛事部负责人郭征告诉我,要求我在决赛中‘控分取胜’,因为金穗集团打算回收冠军奖品。”
“而我当时使用的正是【神圣罗马帝国】,金穗集团赛前低价囤积了大量的【神圣罗马帝国】卡牌,希望借助决赛炒作一波,高价售出。”
镜头切到那位老将,他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沉默了几秒才接话:
“我也收到了同样的指令。金穗的人跟我说,白祁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让我配合着打,把决赛打出势均力敌的效果。”
“事成之后,我拿到了许多珍贵的素材和现金。那一年我刚好年龄到25岁,正愁能参加的比赛大大减少,而金穗又给了我一份比以前更好的合同。”
他抬起头,对着镜头:“我当时就是鬼迷心窍了,在思想上放松了自己。”
“现在只觉得对不起观众和粉丝。总之非常后悔。”
听到这里,郭征的心已经凉了半截,而这时他才发现,进度条连十分之一都没走完。
他快速往后拖动,画面里全是白祁在与那些金穗打点过的选手和赛事方工作人员进行对账。
这里面的人,大多是已经达到年龄上限、退役或半退役的选手,或是不愿收黑钱、主动离开决斗赛事的工作人员。
十几个人、几十场比赛的口供相互印证,足以让金穗在舆论上彻底完蛋。
“能把这些人找来…钟逸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他们是想把金穗的名声彻底搞臭啊!”
他把手机砸在桌上,仿佛这样就能让那段视频消失。
但办公室里的安静,反而让刚才那些话在他脑子里回荡得更清晰了。
“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他问向前来报信的员工,“总裁那边怎么说?”
宣传部的员工连忙回答:“所有的消息,我们都第一时间汇报给总裁了。可能总裁那边也需要讨论该怎么处理吧。”
郭征心神不宁,六神无主,只希望总裁那边能商讨出一个好结果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安保部的人推开。
“郭部长,楼下来了好多公务车,是决斗协会的人。”
“决斗协会?!”郭征瘫在沙发上。
但他的副手却抓住了关键点:“郭队,哪怕做成法治纪录片,哪怕全联盟都知道、也相信我们打假赛。”
“但只要没有实际上的证据,他们就没办法在法庭上定我们的罪。”
“等拖过这阵风头,我们还有操作空间。”
“而且,真想把我们集团逼死,总裁肯定会申请决斗仲裁,打传奇战。真要和我们爆了,就是伊琳娜领袖也吃不了什么好果子。”
“既然来的只有决斗协会,而不是警察和决斗协会一起来,那说明伊琳娜只是想敲打我们一下——罚点钱,给领袖一个面子罢了。”
郭征愣愣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扶我起来,我去会会这些人。”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等他再睁开眼时,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标准的商务笑容。
他快步迎出去,远远就伸出了手:
“会长,幸会幸会!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集团来了?”
决斗协会的会长没有接他的话,面无表情地说:
“最近事务繁忙,我马上还得回锦标赛的赛事组接着查案。”
“我来就是通知你们一件事——从今天开始,金穗集团作为决斗社团的资质暂时取消。”
金穗这边的人全都愣住了。
郭征立刻追问道:“会长,网络上那些视频可不足以作为证据啊。凭什么撤销我们的资质?”
决斗社团的资质至关重要。
没有官方认证的资质,金穗就不能以自己的名义赞助比赛、组建战队,甚至无法申请决斗仲裁。
虽然传奇拥有豁免权,但金穗这么大一个集团,日常业务中总有需要决斗仲裁的矛盾,总不能屁大点事就让传奇出面吧?
而决斗协会会长解释道:“没有撤销你们的资质,只是暂停了。理由也不是因为网络上的舆论。”
“你们战队不是有一个叫司马桀的选手,死于非赌命的黑暗决斗吗?”
“根据我们对赛事方的调查和一同决斗的钟逸选手的询问,在场馆和设备上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那只能说明,你们社团在安全管理上出了重大问题。”
“保护社员的安全,正是社团资质考核的核心内容。现在我代表决斗协会,要求你们立刻进行整改。”
“整改结束后,向协会提交申请,经由我们检查通过,才能恢复资质。”
说完,会长转身就走,留下一群金穗员工面面相觑。
郭征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垮了下来。
这是妥妥的阳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