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韵的手在发抖。
二十年了。
二十年没有握过这只手。
苏武的手还是和以前一样，掌心粗糙，指节粗大，虎口有厚厚的茧。
握住了就不松开。
紫韵抬起头，看着苏武的脸。
二十年的时光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
多了几道皱纹，鬓角多了几根白发。
但那双眼睛没变。
还是和二十年前一样沉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紫韵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老了。”
苏武嘴角微微上扬。
“你也老了。”
紫韵瞪了他一眼。
“你才老了。”
苏武没有反驳，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苏灵从旁边挤过来，一把抱住紫韵的腰。
“妈！妈！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找了多久！”
紫韵低头看着她，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
和苏武揉她头的动作一模一样。
“知道了，妈回来了。”
苏灵哭得稀里哗啦，把脸埋在紫韵肩膀上，鼻涕眼泪蹭了一袍子。
苏星站在旁边，攥着拳头，嘴唇哆嗦了半天。
“妈，你瘦了。”
紫韵抬头看他，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
“你倒是胖了。”
苏星咧嘴笑了，眼眶红红的。
“那是，爸天天做好吃的。”
苏宇站在最后面。
没有扑上来，没有说话。
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紫韵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像你爸。”
苏宇的喉咙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苏瑶站在最边上，双臂交叉，靠着皇陵的墙壁。
没有扑上来，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什么表情。
但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没有擦。
紫韵转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辛苦了。”
苏瑶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但没有哭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紫韵看着四个孩子，又看了看苏武，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走的时候，你们还那么小。苏灵还在吃奶，苏星刚会走路，苏宇刚会叫妈妈，苏瑶才四岁......”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苏灵哭得更厉害了。
“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要一个人走！”
紫韵抱着她，声音沙哑。
“因为妈不想连累你们。那时候六道主宰的人在追杀我。我如果留在蓝星，你们和你们爸都会死。”
苏瑶开口了，声音很轻。
“那现在呢？六道主宰死了，形神俱灭。银河系没有能威胁我们的人了。”
她顿了顿。
“妈，你可以留下来了。”
紫韵看着苏瑶，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笑得眼泪又流了出来。
“好。妈留下来。”
远处废墟上，赵无极还跪着。
独臂撑着地面，老泪纵横。
他身后六个老部下抱头痛哭。
赵无极抬起头，看着皇陵上那六道身影，声音沙哑。
“陛下......您看见了吗？公主回来了......殿下们回来了......紫薇皇族......没有灭......”
苏武松开紫韵，转身看向远处那些舰队。
两百艘飞船还停在废墟边缘，没有人敢动。
苏武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整片虚空都能听见。
“六道主宰死了。天王帝国从今天起，不复存在。”
他顿了顿。
“我不喜欢留后患。”
远处天王帝国的舰队还在。
皇太子死了，六道死了，剩下的是一群群龙无首的残兵。
有人想跑。
引擎刚启动。
苏武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化作一张巨大的光网。
铺天盖地地罩向天王帝国舰队。
光网落下。
一艘接一艘的战舰在光芒中分解。
不是爆炸。
是从分子层面被拆解成最原始的粒子。
旗舰。
护卫舰。
补给舰。
无一幸免。
有人从舰中逃出来，刚踏入虚空，就被光网的余波扫中。
身体化作光点消散。
惨叫声只持续了一息。
然后安静了。
天王帝国舰队，全灭。
远处其他势力的舰队里，死一般的寂静。
有人瘫坐在地上。
有人在发抖。
有人在呕吐。
圣光帝国使臣的声音在发颤。
“他......他把整个天王帝国舰队灭了......”
铁血帝国观察员的数据板掉在地上，喃喃。
“一个不留......一个不留......”
自由城邦记者趴在地上，镜头对准那片虚空。
银白色的光点还在飘落。
像下了一场雪。
苏武放下右手。
光网消散。
他转头看向其他势力的舰队。
只说了一个字。
“滚。”
两百艘飞船同时启动引擎。
争先恐后地逃离紫薇帝星废墟。
没有一艘船敢多停留一秒。
圣光帝国。
铁血帝国。
自由城邦。
所有小势力。
全部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虚空中。
只有天龙帝国的龙巢舰没有动。
敖灵站在舷窗前，金色的竖瞳看着苏武。
没有任何恐惧。
白发长老声音发抖。
“殿下......我们该走了......”
敖灵没有回头。
“他让我们滚，但我们没动手，他不会杀我们。”
白发长老咽了口唾沫。
“您怎么确定？”
敖灵嘴角微扬。
“因为他是苏武。”
苏武看着龙巢舰，沉默了片刻。
然后转身。
不再理会。
敖灵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赌对了。
白发长老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
“殿下......下次别赌了......”
敖灵没有回答。
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深色衣袍的背影。
苏武走回皇陵最高处，站在紫韵身边。
紫韵看着他。
“你变了。”
苏武说。
“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会这么果断。杀了六道，灭了舰队，一个不留。”
苏武沉默了片刻。
“以前没有你们要保护。”
紫韵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她笑了。
苏灵抱着天书，看着远处那片空荡荡的虚空。
“爸，那些人都跑了吗？”
苏武说。
“跑了。”
苏灵撇嘴。
“跑得真快。”
苏星咧嘴笑。
“不跑等死啊？”
苏宇没有说话，但他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完全松开了。
苏瑶站在边上，凤凰神翎扇插在腰间。
她看着那片虚空，淡淡说了一句。
“从今天起，银河系没有人敢惹我们了。”
苏武转身，看向四个孩子，看向紫韵。
“走。回家。”
紫韵点头。
四个孩子点头。
一家六口，走向穿梭舰。
身后，紫薇帝星的废墟在星空中缓缓旋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