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舰在虚空中航行。
蓝星的方向，星光璀璨。
紫韵靠在苏武肩膀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二十年了。
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
地牢里，她每时每刻都在警惕，每时每刻都在恐惧。
但此刻听着苏武的心跳，所有的恐惧和疲惫都消散了。
殷月从驾驶舱走出来，手里端着终端。
她的脸色有些凝重。
“大人，收到一条加密消息。”
苏瑶接过终端，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她将终端递给苏武。
“爸，您看看。”
苏武接过终端。
光幕上浮现出一行字。
“苏武，恭喜你。紫韵就拜托你了。我时日无多，临死前想见你们一面。来混元星域，坐标已附。混元留。”
紫韵睁开眼睛，看着光幕上的字，眼中绽放兴奋的光芒。
“混元老师......他还在！”
苏武点头。
“苍说他活着，但重伤濒死，一直在空间裂缝里养伤。”
紫韵坐直了身体。
“我要去。他是我的老师。”
苏武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点头。
“一起去。”
紫韵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
四个孩子也站了起来。
苏灵问。
“妈，那个混元老师是什么人？”
紫韵说。
“紫薇皇族的守护者。我从小跟着他修炼。没有他，我活不到今天。”
苏星咧嘴笑。
“那得去看看。”
苏瑶说。
“走吧。”
苏武看向殷月。
“改变航向。去混元星域。”
殷月点头，转身走进驾驶舱。
穿梭舰调整方向，驶入虚空深处。
混元星域没有恒星，没有行星。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漂浮了亿万年的宇宙尘埃。
空间在这里像一块被揉皱的旧布。
到处都是细细密密的褶皱和裂缝。
穿梭舰停在星域边缘。
苏武推开舱门，踏入虚空。
紫韵跟在他身后。
四个孩子跟在后面。
苏武闭上眼睛，感知着混元主宰的气息。
在星域最深处。
一道极微弱的气息正在缓缓消散。
他睁开眼睛，一步踏出。
空间在他面前自动裂开。
一道金色裂缝展开，通向宫殿深处。
“跟我走。”
苏武走在最前面。
紫韵紧随其后。
四个孩子鱼贯而入。
裂缝在他们身后合拢。
一座残破的宫殿出现在眼前。
由某种银白色的石料砌成，表面流转着暗淡的星云纹路。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被什么人从虚空中硬生生撕出来一块，嵌进了空间的夹层里。
苏武推开宫殿的门。
大殿空旷而寂静。
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暗淡的星辰，星光洒下来，将大殿照得昏黄。
大殿正中央，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星云。
星云缓缓旋转，光芒忽明忽暗。
像一盏快要枯竭的油灯。
星云中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很轻，很慢。
像从一口枯井深处飘出来的回音。
“你们来了。”
紫韵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向前走了几步，站在星云面前。
眼眶红了。
“混元老师......”
星云缓缓膨胀了几分。
表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面孔。
那张面孔苍老到了极致，五官都快要被时间磨平了。
只有一双眼睛还亮着。
混元主宰。
十六阶巅峰，距离圣境只差一步。
曾经站在整个银河系最顶端的那个人。
如今只剩一团即将消散的星云。
混元主宰看着紫韵，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紫韵。你瘦了。”
紫韵的眼泪掉了下来。
“老师......您怎么不告诉我......您一直在......”
混元主宰摇头。
“告诉你有用吗？你自身难保。”
他的目光越过紫韵，落在苏武身上。
看了很久。
“你就是苏武。”
苏武站在星云面前。
天罚枪拄在身侧。
“是我。”
混元主宰点了点头。
“苍的眼光，果然没错。当年我和他做交易的时候，他说万界熔炉会等来一个真正的主人。我问他是什么人，他说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人会很强。”
混元主宰顿了顿。
“今天，我终于见到了。”
苏武说。
“你当年把紫韵送到蓝星，是为了什么？”
混元主宰说。
“为了让她活下来。六道主宰要杀所有紫薇皇族血脉，紫韵是最后一支。我保不住她，只能把她藏起来。”
他看着苏武。
“苍告诉过我，万界熔炉会吸引有缘人。”
“你知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苍那个老东西，等了四十亿年，等来一个太阳系偏远生命星球的土著，怕不是气死了。”
苏武没有说话。
混元主宰继续说。
“但他没气死。你比我想象的强一万倍。”
“只用了二十年，就从普通武者走到了主宰，是我见过最离谱的修炼者。”
混元主宰看着苏武的眼睛。
“我赌对了。我把紫韵送到蓝星，不是让你帮我对付六道主宰。是让她活下来。而你是意外。我算不到你的未来，所以赌了一把。赌你会变强，赌你会保护她，赌你会成为她的依靠。”
紫韵站在旁边，眼泪流了满脸。
“老师......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混元主宰摇头。
“告诉你有用吗？你那个时候连十阶都没有，知道了又能怎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星云的光芒越来越暗。
混元主宰看向苏武。
“苏武，我求你一件事。”
苏武说。
“你说。”
混元主宰说。
“帮紫韵重建紫薇帝国。那是我欠紫薇皇族的。我当年没有保护好他们，我希望......你能帮我完成这个心愿。”
苏武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点头。
“好。”
混元主宰笑了。
笑得很释然。
他看向紫韵。
“紫韵，你嫁了个好人。”
紫韵哭出了声。
混元主宰看向四个孩子。
“这四个，都是你的？”
紫韵点头。
混元主宰的目光从苏宇身上扫过，从苏星身上扫过，从苏灵身上扫过。
最后落在苏瑶身上。
“那个拿扇子的，像你。”
苏瑶微微低头。
“前辈。”
混元主宰点了点头。
“好。都好。”
他的星云开始消散。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为虚无。
他看着苏武，说了最后一句话。
“谢谢你......苏武......照顾好她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