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仙站的那块巨石往下看，整片山谷像是被一头灰青色的巨兽从内部撑开。
青鬼族大军的方阵从峡谷深处一直铺到防线外围。
前排的战士已经进入了灵能炮的射程，后排的长矛兵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晨雾中涌出来。
六千多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不再是单独的鼓点，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低沉轰鸣，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翻身。
“灵能炮充能！开火！”
“轰！轰！轰！”
防线上所有灵能炮台同时开火。
炮口喷出的蓝白色光球在半空中划出密集的弧线，砸进青鬼族方阵最密集的区域，炸开一团又一团刺目的光球。
冲击波掀翻了十几名青鬼族战士，碎石和断肢一起飞上半空。
但方阵的缺口只存在了不到两秒就被后面涌上来的战士重新填满。
前排倒下的战士被后排的同伴踩过，活着的继续往前冲，死了的就留在原地，被更多人的脚掌碾进泥土里。
防御墙上的符阵陷阱同时激活。
地面亮起密集的蓝色纹路，冲上去的青鬼族战士脚下炸开一团团火焰和冰锥。
最前排的战士被冰锥贯穿，挂在半空中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但后面的战士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用石斧劈砍防御墙上的符文节点，用骨盾硬扛灵能炮的溅射伤害，用血肉之躯为后排的长矛兵开路！
第一道防御墙在开战后不到一刻钟就被突破了。
守军从墙头上撤下来，退到第二道防线后方重新集结。
青鬼族战士翻过残破的防御墙，像灰青色的潮水一样涌进第一道和第二道防线之间的缓冲地带。
然后他们撞上了守军的第二道火力网！
灵能炮的射角被重新校准，符阵陷阱的第二层激活，守军的凝意境战力全部压到了最前面。
双方在缓冲地带上展开了绞肉战，金属和骨器的碰撞声、灵能爆炸的轰鸣声、伤员的惨叫和指挥官的嘶吼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战场交响！
仙临战团守的左翼阵地位于整条防线的东侧，紧挨着一片嶙峋的石林。
这片石林是天然的屏障，但也给青鬼族的突击提供了隐蔽。
三波青鬼族小队试图从石林侧翼绕到防线后方，全部被仙临战团截住了。
和尚的金刚虚影已经膨胀到五米，金色佛光在敌群中横冲直撞，一巴掌拍下去就有一个青鬼族战士被砸进地里。
巨剑少女守在石林入口处，巨剑每一次横扫就倒下一片。
道士站在石林高处，拂尘挥出的符光在空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进入射程的青鬼族战士没有一个能冲过那张网。
但敌人太多了！
六千多人，不是一个一个冲上来的，是一整片一整片压上来的！
杀完一批，后面又涌上来两批。
灵力在持续消耗，手臂在发酸，兵器在磨损。
连一向话多的叶川都闭上了嘴，只是在挥拳的间隙狠狠地喘几口气，然后再挥下一拳。
防线总指挥部里。
郑岳站在全息投影前，双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整片投影上，代表敌军主力的红色标记正在全线推进。
而代表守军的蓝色标记在一道防御墙被突破后整体后撤了将近一百米。
但后撤不是溃退，防线的结构还在，第二道防御墙的火力已经全部展开，敌军的推进速度明显放缓了。
“左翼稳住，右翼顶住，中路收缩五米让他们的方阵挤进来，然后用三号符阵陷阱口袋收口。”
郑岳的指令一条接一条地通过副官传达下去，声音平稳，但心里压力巨大。
八百人扛六千人的总攻，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错一个就满盘皆输！
虽然哪怕这里的防线被突破，对大夏这个庞然大物而言不算什么。
大夏随随便便派一支白银级战团，或是直接派来一位强者，都能镇压暴动。
但这显然是对人力资源的浪费。
也证明了他的无能。
如此一来，他的军旅生涯恐怕就要结束了。
不过还好，局势已经稳住。
虽然整条防线都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左翼、中央、右翼，每一个阵地上都在发生同样的事情。
守军拼命顶住，敌军拼命冲上来，双方在防御墙附近绞杀成一团，武器的碰撞声和战士的嘶吼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但守军还是顶住了！
古尔扎站在大军中央，五米多高的身躯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他没有立刻加入冲锋，而是举目望着整片战场。
那双赤红色的竖瞳扫过每一处阵线，看着自己的族人一批一批地倒在灵能炮的炮火下，看着那些熟悉的图腾纹路被符阵的火焰吞没，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该死！”
这道压在青鬼族头顶上百年的大山，比他想象的还要坚硬！
人类的防线就像一堵用钢铁浇筑的堤坝，他的族人用血肉之躯撞上去，撞得骨断筋折，那道堤坝却纹丝不动。
这就是掠夺者的实力吗？
强大到让人绝望！
但已经回不了头了。
从他将五大部落的酋长召集到篝火旁，从他向全族宣布要对那道星门发起挑战的那一刻起，青鬼族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也没有。
“呼——！”
古尔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右手，五指在虚空中猛地一握。
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炸开。
光芒散去之后，一柄巨大的战旗出现在他手中。
旗杆足有五米长。
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暗色金属铸造，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些符文不是青鬼族祭司们代代相传的图腾文字，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符号，每一个符号都像是一只扭曲的眼睛，在旗杆上缓缓转动着。
旗面是暗红色的。
边缘有些残破，像是经历过无数次战火。
但旗面上刻画的符文却比旗杆上的更加密集，暗金色的纹路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的图案！
这件战旗散发出的气息跟整个青鬼位面格格不入。
它周围的空气在自行扭曲，光线穿过它附近的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偏折，地面上被它投下的影子也不是正常的形状，而是像活物一样在地面上缓缓蠕动着。
战场之外的峡谷高处。
两个黑袍人正站在一根风蚀石柱旁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片战场。
当古尔扎祭出那件战旗的时候，为首的黑袍人兜帽下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