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古尔扎仰头嘶吼，赤红色的竖瞳里满是血丝。
他已经感觉到了，那种让人绝望的差距。
他燃烧了命格，燃烧了生命力，领悟了青鬼族历史上从未有人触及的意境，但在这个人族少年面前，这一切都还不够。
“秩序·镇压！”
王仙看着他，手掌在虚空中猛然一压。
圣灵虚影的手掌和他完全同步，带着秩序之环的全部力量压了下去。
破山巨斧虚影在那一压之下彻底崩碎。
碎片从高台上空洒落，化作无数细小的暗红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古尔扎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压得单膝跪地，膝盖砸碎了脚下的石板，战斧撑在地上。
他……倒下了……
古尔扎单膝跪地的那一刻，整片战场都安静了。
不是那种厮杀间隙的短暂停顿。
而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让人无法动弹的窒息。
青鬼族战士们握着武器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人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但脚步再也迈不出去。
他们的盟主，那尊五米多高的铁塔，那面从不后退的旗帜，现在就跪在高台上，战斧撑着地面，手臂上的图腾符文一片一片地碎裂。
暗红色的碎片从鳞片上剥落，飘到空中，像燃尽的纸灰。
铁牙部落的首领松开了手里的骨斧，斧头砸在地上，他浑然不觉。
血棘部落的首领嘴唇在发抖，想要喊一声“盟主”，但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黑骨部落的大祭司闭上了眼睛，老脸上的皱纹在这一瞬间深了十倍。
呼延图站在远处，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他想冲过去，但脚下像灌了铅。
那面暗红色的战旗，在古尔扎右手中剧烈震颤了最后一下，然后旗面上的暗金色符文彻底熄灭。
战旗不再抽取他的生命力，因为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生命力可供抽取了。
“呼……呼……”
他跪在那里，呼吸粗重而缓慢，每一次吐气都带着血沫。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那双赤红色的竖瞳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燃烧到尽头之后的平静。
王仙从半空中缓缓降下，光翼在他身后微微收拢，银蓝色的星光和金色的圣炎交织在一起，在他的战甲上流转不息。
他落在高台上，落在古尔扎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燃烧了一切，却最终还是没能劈开大山的青鬼族盟主。
古尔扎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
那笑容很难看。
鳞片上沾满了绿血和尘土，牙齿缝里也全是血。
但那个笑却是他开战以来最真实的表情。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石头：“我败了。”
没有不服，没有愤怒。
只有对自己弱小的无力，像是一个扛了太久太重的东西的人，终于被压垮了，但在倒下的那一刻反而感到了一丝解脱。
王仙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就算你真的赢了这一仗，带着你的族人冲出了这道星门，迎接青鬼族的也不是自由，而是彻底的毁灭。”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怜悯，也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星门之外的人类文明，庞大到你无法想象。”
”像我这样实力的人，在那个文明里根本排不上号。”
“他们如果愿意，只需要派出一位天灾境强者，就能随手抹掉你们整个世界。”
古尔扎听着，那双赤红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震动。
他没有怀疑王仙在骗他。
到了这一步，骗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只是感慨。
感慨那个文明到底有多庞大，感慨自己和对方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远。
但他没有后悔，他的声音虽然沙哑却没有任何动摇：
“在追寻自由中毁灭，总比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族人被圈养、世界一点点崩溃要好。”
王仙没有反驳他，也没有赞同他。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高台下方那片满目疮痍的战场，看向那些还呆立在原地的青鬼族战士，看向远处那道冰冷矗立的星门。
然后。
他说了一句让古尔扎沉默了很久的话。
“其实对于你们而言，无知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知道自己被圈养，不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崩溃，不知道星门的存在，青鬼族就能和以前一样，平静地活下去，直到在无知中随这个世界一起毁灭。”
“至少那样，他们活得很轻松。”
他转回头，看着古尔扎：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一代的青鬼族或许还能撑着，但后代的青鬼族就会过得非常痛苦。”
“因为他们知道了，知道在自己头顶上一直有一道阴影笼罩着，知道自己的世界正在慢慢死去，知道外面有一个庞大到无法反抗的文明在掠夺他们的资源。”
“这份恐惧和无力感，会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古尔扎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柄已经布满裂纹的战斧，斧刃上映着他自己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从不轻易示人的疲惫。
过了很久。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比之前所有的嘶吼都要沉重，像是把压在心底多少年的东西，一口气吐了出来。
“你说得对。”
“有时候，无知真的是一种幸福。”
“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反而活得最轻松。”
他松开握着战斧的手，五米多高的身躯往后一仰，干脆直接躺在了高台的石板上。
战旗从手中滑落，斜斜地靠在高台边缘的护栏上。
他望着天空，赤红色的竖瞳里倒映着被硝烟染成灰白的云层。
“可惜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
“让我看到了真相，给了我力量，却又没给我足够的力量。”
“让我看到了希望，却又把那个希望捏碎在我手里。”
他闭上眼睛：
“也许这就是我的宿命。”
“被推到风口浪尖上，承受所有不该承受的东西，然后被压垮。”
双方就这么沉默了许久。
战场上没有人大声喧哗，青鬼族战士们在等，人族守军也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这场决斗的最终结局。
古尔扎忽然又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起身，只是把脸转向王仙，声音沙哑但异常清醒：
“人族年轻的战士，在我死之前，我想求你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