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刚刚停稳，顾言直接拔下车钥匙，一把推开驾驶座的防护栏。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车厢后排。
车厢里光线昏暗，几名女学生已经哭成了一团，紧紧缩在座椅角落里。
顾言冲到最后一排的连排座椅前。
赵铁柱平躺在座椅上。
这位在战场上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大夏老兵，此刻的情况惨烈到了极点。
他胸口原本缠着的那层厚厚的白色急救绷带，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变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鲜血甚至顺着座椅的边缘，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更可怕的是赵铁柱的脸色。
他的脸庞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青色，嘴唇发紫，几乎成了黑紫色。
胸膛没有一丝起伏。
进气少，出气无。
微弱的心跳在喧嚣的风沙声中，几乎完全听不见。
失血过多，加上沙暴导致的严重缺氧，让这位硬汉彻底走到了生命的边缘。
“赵叔！你醒醒啊赵叔！”
苏清寒跪在座椅旁边，双手死死按住赵铁柱胸口的伤口，企图阻止血液继续流失。
她的手上、衣服上全是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顾言，怎么办？赵叔没呼吸了！”苏清寒抬起头，绝望地看着顾言。
顾言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
他当过黑车司机，见过死人，但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位为了救大家连命都不要的老班长，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
顾言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猛地转过头，冲着架在车头方向的手机镜头，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战地医生！直播间里有没有战地医生！！！”
“他快不行了！救命！谁来救救他！！！”
顾言的声音嘶哑，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焦急。
这声怒吼通过网络，瞬间传遍了大夏国的大江南北。
燕京，外交部海外领保中心。
李建国死死盯着屏幕上赵铁柱那张发紫的脸，双拳紧握。
“立刻联系军医大学！把最顶尖的创伤外科专家给我接进直播间！”李建国冲着信息员咆哮。
“主任，已经接通了！”
下一秒。
顾言的手机屏幕上，原本密密麻麻的弹幕瞬间被清空。
一条带着官方最高权限认证的金色加粗弹幕，直接霸占了屏幕的正中央。
ID：大夏国军医大学附属医院-创伤外科主任医师-张建华。
“我是外科医生！小伙子，别慌，把镜头对准伤者的胸口！”
顾言看到这条弹幕，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一把扯下支架上的手机，冲到赵铁柱身边，将高清镜头直接对准了赵铁柱那血肉模糊的胸膛。
屏幕那头，张建华专家的声音通过语音连线，直接在直播间里响了起来。
语速极快，透着绝对的专业和焦急。
“看伤口位置，子弹打穿了右侧肺叶！”
“伤者嘴唇发绀，颈静脉怒张，胸口有明显的鼓音！”
“这是典型的张力性气胸！”
“子弹在肺部打出了一个单向活瓣，他每呼吸一次，空气就会进入胸膜腔，但排不出来！”
“胸腔内的气压正在急剧升高，已经彻底压迫了心脏和健侧肺叶！”
“他现在等于是被自己胸腔里的空气活活憋死的！”
专家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必须立刻排气减压！”张建华的声音猛地提高，“否则他活不过三分钟！”
三分钟！
顾言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一把抓起旁边那个破烂的急救包，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地板上。
纱布、碘伏、止血带、几颗消炎药……
根本没有专业的胸腔穿刺排气针！
“没有针！急救包里没有排气针！”顾言翻找着那些没用的东西，声音里透着绝望。
直播间里，两亿观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没有工具，怎么排气？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英雄憋死？
屏幕那头，张建华专家沉默了半秒钟。
随后，他咬着牙，下达了一个疯狂的指令。
“没有专业工具，就用替代品！”
“找一根粗一点的空心管子！圆珠笔管、输液管的硬接头，什么都行！”
“在伤者右侧锁骨中线，第二肋间隙的位置，直接刺进去！”
“这是在赌命！动作要快！”
用圆珠笔管刺穿胸腔？！
车厢里的女生们听到这个方案，吓得脸色惨白。
这在和平年代简直是医疗事故，但在战地，这是唯一的生机！
“笔！谁有笔！”顾言猛地转头大吼。
“我有！我有！”
苏清寒浑身颤抖着，拼命翻找着自己的随身背包。
几秒钟后，她翻出了一支金属外壳的圆珠笔。
这是她平时用来记支教日志的。
苏清寒双手发抖，用力拧开笔帽，将里面的笔芯一把抽了出来，只剩下那根两头空心的金属笔管。
“顾言……给！”苏清寒将笔管递过去。
顾言一把接过金属笔管。
他从兜里摸出那个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
啪！
一簇火苗亮起。
顾言将金属笔管放在火苗上快速炙烤了几秒钟，进行最简陋的高温消毒。
笔管被烤得微微发烫。
顾言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递给苏清寒。
“拿着镜头，对准赵叔的胸口。”
苏清寒双手捧着手机，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死死咬着嘴唇，努力让镜头保持平稳。
顾言转过身，半跪在赵铁柱身旁。
他的双手因为极度的紧张和之前的体力透支，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顾言，稳住！不要抖！”
直播间里，张专家大声指导。
“找到他的右侧锁骨！”
顾言伸出沾满机油和鲜血的手指，在赵铁柱的胸口摸索。
摸到了坚硬的锁骨。
“顺着锁骨中线往下摸，找到第一根肋骨和第二根肋骨之间的缝隙！”
顾言的手指一点点下移。
找到了！
那个微小的肋间隙。
“就是那里！”张专家的声音严厉，“笔管垂直刺入！避开肋骨下缘的神经和血管，贴着下一根肋骨的上缘进针！”
“不要犹豫！用力！”
顾言死死咬着牙，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
他双手握住那根金属笔管，对准了那个位置。
这是一场豪赌。
刺偏了，可能会直接扎破心脏或者大血管，赵铁柱当场毙命。
但如果不刺，他连一分钟都撑不下去了。
“老班长，挺住！”
顾言在心里低吼一声。
双手猛地发力！
噗嗤！
金属笔管刺破了赵铁柱胸口坚韧的皮肤和肌肉层。
顾言感觉到了一阵阻力。
他没有停顿，手腕再次加力，稳、准、狠地向下压。
啵！
一声轻微的、仿佛刺破气球般的突破感从手上传来。
笔管成功穿透了壁层胸膜，进入了胸膜腔！
就在笔管刺入的瞬间。
嘶————！！！
一阵清晰、刺耳的高压气体喷射声，顺着那根空心的金属笔管，猛地喷涌而出！
那声音，就像是卡车轮胎被拔掉了气门芯！
积压在胸腔内、几乎要将心脏压停的致命气体，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疯狂地喷射出来。
伴随着气体的喷出。
奇迹发生了。
原本如同死人一般、毫无动静的赵铁柱。
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嘶——哈——！”
赵铁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重、贪婪的倒抽冷气声！
就像是一个溺水濒死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猛地吸入了一大口新鲜空气。
他那发紫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褪去了一丝死气。
胸膛开始出现了微弱的起伏。
“活了！活了！”
车厢里的女生们喜极而泣，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顾言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板上，浑身的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湿透。
然而。
直播间里，张建华专家的声音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沉重。
“别高兴得太早！”
“排气只是暂缓了心脏的压迫，保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他失血太多了！休克程度极深！”
“如果不能在半小时内给他补充足够的血液，他依然会因为多器官衰竭而死！”
专家的话，像一盆冰水，再次将所有人从天堂浇回了地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