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兵愣住了。
整个指挥舱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装甲车履带碾压碎石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异常刺耳。
陈定海把那张电报纸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手心里。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观察窗外的夜色。
顾言感觉自己像是沉在深海里。
浑身骨头像是被一寸寸敲碎了重新拼接起来。
疼。
钻心的疼。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了一阵,渐渐聚焦。
一张白皙却沾着几抹灰尘的脸庞,映入眼帘。
苏清寒。
她正拿着一块温热的湿毛巾,一点一点,轻柔地擦拭着顾言脸上的血污。
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看到顾言睁开眼睛,苏清寒的手猛地一顿。
眼眶瞬间红了。
“你醒了?”苏清寒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顾言扯了扯干裂的嘴唇,想笑一下,喉咙却干得像冒烟一样。
“水……”
苏清寒赶紧拧开一个军用水壶,小心翼翼地凑到顾言嘴边。
温水顺着喉咙流下。
顾言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他双手撑着装甲车冰冷的金属舱壁,挣扎着坐了起来。
肌肉酸痛得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系统体验卡的后遗症,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但他没有出声。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车厢里气氛的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害怕。
陈定海坐在通讯台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旁边的通讯兵低着头,一言不发。
“陈营长,出什么事了?”顾言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沉声问道。
陈定海转过头,看着顾言。
这位铁血汉子的眼神里,此刻竟然透着一丝深深的无力。
“车队马上就到104高地了。”
“你自己看吧。”
陈定海指了指旁边的观察窗。
装甲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履带碾过一个陡坡。
车队驶上了104高地。
顾言凑到观察窗前。
目光顺着高地,向前方看去。
下一秒。
顾言的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前方。
十几公里外的一个巨大盆地中。
大夏驻坎亚国维和步兵营的营地,孤零零地矗立在正中央。
营地周围那一圈高耸的防弹哨塔和铁丝网,此刻显得渺小。
而在营地的四周。
四面八方。
漫山遍野。
密密麻麻!
全都是黑压压的人影和车辆!
无数的军用帐篷连绵不绝,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篝火在黑夜中燃烧,像是一片坠落在大地上的繁星,将整个盆地照得通红。
装甲车、武装皮卡、坦克。
层层叠叠,将维和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十万大军。
这不是夸张的形容词。
这是实打实的,整整十万人!
“黑蛇武装”的首领,为了报复大夏维和部队之前的武直-10空袭。
将他们在这片区域所有的主力部队,全部集结了过来。
目的只有一个。
踏平大夏维和营地!
顾言胸前的手机镜头,通过观察窗,将这震撼、绝望的一幕,清清楚楚地传回了国内。
两亿多人的直播间。
瞬间炸开了锅。
弹幕疯狂滚动,字里行间全是恐慌。
“卧槽……这他妈是多少人?!”
“看不到边!根本看不到边!”
“十万大军!这是把整个叛军的家底都掏空了吧!”
“维和营地里才多少人?满打满算不到五百人!”
“五百对十万?!这怎么打?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营地淹了啊!”
“完了……彻底完了……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李建国在领保中心,看着大屏幕上的画面。
双手死死撑着桌面,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
十万大军围城。
这已经不是特种救援能解决的问题了。
这是一场局部战争!
如果大夏军方不派出战略级支援,这五百名维和官兵和六十多名同胞,绝对会全军覆没!
装甲车内。
陈定海转过头,看着顾言和车厢里的同胞们。
声音沉重。
“营地被围死了。”
“我们现在就这四辆装甲车,一百多号人。”
“直接冲进去,就是自投罗网,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
“但如果不进去。”
陈定海指了指窗外的荒野。
“天一亮,叛军就会展开地毯式搜索。”
“在这光秃秃的荒郊野外,我们带着这么多平民和伤员,根本挡不住他们的搜捕。”
进是死。
退也是死。
陈定海猛地一拳砸在金属舱壁上。
“老子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把你们送进去!”
“全营都有!准备强冲!”
陈定海准备下达死命令。
他打算用四辆装甲车当诱饵,撕开一条口子。
能送进去几个算几个。
“等等!”
顾言突然出声打断了陈定海。
陈定海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顾言没有看陈定海。
他闭着眼睛。
视网膜上的全息雷达,已经开启到了最大功率。
透视扫描功能疯狂运转。
盆地的地形、叛军的兵力部署、地下的结构。
在顾言的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个复杂的三维立体模型。
十万大军。
包围圈确实密不透风。
地面上,没有任何死角。
但是。
地下呢?
顾言的目光在雷达地图上疯狂扫视。
突然。
他的视线定格在盆地边缘的一条隐蔽的灰色线条上。
那条线条从盆地外围的一片废弃工厂延伸出来。
直直地穿过了叛军包围圈最核心的地带。
最后,连接到了维和营地的内部!
地图标注:卡拉尔市早期地下排污主管道(已废弃)。
顾言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他转过头,看着陈定海。
嘴角扯出一抹混不吝的笑。
“陈营长。”
“如果我能带你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去呢?”
陈定海愣住了。
车厢里的所有人也都愣住了。
“摸进去?”陈定海皱着眉头,“十万人围着,你怎么摸?长翅膀飞进去?”
顾言摇了摇头。
他指了指脚下的金属地板。
“不走天上。”
“走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