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
陈定海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片盆地下面全是坚硬的岩石层,哪里来的地下通道?”
顾言没有解释。
他直接从旁边的战术背包里抽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趴在弹药箱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几笔勾勒出盆地的地形轮廓。
然后,在盆地外围画了一个圈。
“这里,是卡拉尔市早期的重工业区排污口。”
顾言的笔尖顺着那个圈,画出一条笔直的线,直插维和营地。
“这条排污主管道,是三十年前大夏国援建卡拉尔市时修的。”
“管道直径超过两米,完全可以容纳成年人直立行走。”
“因为后来的城市规划改变,这条管道早就废弃干涸了。”
“最重要的是。”
顾言的笔尖在管道中段重重地点了一下。
“它刚好穿过叛军的包围圈。”
“直通维和营地的地下蓄水池!”
陈定海看着那张简陋的路线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在这里驻扎了两年,从来不知道地下还有这么一条通道!
“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陈定海死死盯着顾言。
顾言把笔一扔。
“我一个跑黑车的,天天在卡拉尔市大街小巷钻。”
“这地方的下水道有几个井盖我都知道。”
他扯了个谎。
总不能说是系统雷达扫描出来的。
陈定海盯着顾言的眼睛。
看了足足五秒钟。
在这双眼睛里,他只看到了极致的冷静和疯狂。
没有一丝退缩。
这个年轻人,一路走来,创造了太多的奇迹。
陈定海深吸了一口气。
猛地一拍大腿。
“干了!”
“全营都有!弃车!”
陈定海果断下达了命令。
四辆装甲车被隐藏在104高地背面的隐蔽处。
一百多名维和战士,护送着六十多名大夏同胞。
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个废弃的排污口。
排污口被厚厚的杂草掩盖。
几名战士用工兵铲清理掉杂草,撬开生锈的铁栅栏。
一股浓烈、令人作呕的恶臭,瞬间扑面而来。
那是淤泥、腐烂物和化学药剂混合了几十年的味道。
几个女学生当场就干呕起来。
“憋回去!”
顾言低声喝道。
“不想死在外面,就给我咬着牙走!”
他第一个弯腰钻进了管道。
苏清寒紧紧跟在他身后。
然后是抬着赵铁柱担架的战士,同胞们一个接一个地钻了进去。
陈定海带着几名精锐走在最后负责断后。
管道内。
漆黑一片。
伸手不见五指。
不能开手电筒,一点点光亮都可能顺着通风口暴露位置。
脚下,是齐膝深的黑色淤泥。
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腿从淤泥里拔出来。
发出“吧唧吧唧”的黏腻声。
空气极度稀薄,恶臭熏得人头晕眼花。
偶尔有几只硕大的老鼠从脚背上窜过,惹得女孩们浑身发抖。
但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所有人都死死咬着嘴唇,互相搀扶着,在黑暗中艰难地向前摸索。
顾言走在最前面。
视网膜上的雷达开启着夜视扫描。
他就像是一个幽灵向导,精准地避开管道里的障碍物和深坑。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队伍在管道里缓慢地蠕动。
突然。
顾言停下了脚步。
他猛地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身后的队伍瞬间静止。
所有人屏住呼吸。
头顶上方。
传来了沉重的震动声!
轰隆!轰隆!
那是重型卡车碾压地面的声音。
紧接着。
是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叉车搬运重物的机械轰鸣声。
声音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顾言低头看了一眼雷达。
瞳孔瞬间收缩。
雷达显示,在他们正上方。
堆积着密密麻麻、散发着高热量的金属物体。
那是炮弹!
成箱成箱的重型炮弹和炸药!
他们现在,正处于叛军临时军火库的正下方!
十万大军的弹药补给点!
只要暴露一点点动静。
上面的人扔个手雷下来,或者直接引爆军火库。
他们所有人,瞬间就会灰飞烟灭!
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顾言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人做了一个严厉的噤声手势。
指了指头顶。
所有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苏清寒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冷汗顺着额头疯狂往下淌。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头顶上方的一块老化水泥板。
因为常年被污水腐蚀,加上上方叉车频繁碾压的重压。
终于承受不住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水泥断裂声,在管道上方响起。
紧接着。
那块水泥板裂开了一道足有两指宽的缝隙!
一缕刺眼的灯光。
顺着那道缝隙,直直地漏了下来!
刚好打在淤泥上。
伴随而来的,是几名叛军士兵大声交谈和抽烟的咳嗽声。
“这批炮弹赶紧搬!首领说了,天一亮就踏平那个营地!”
“急什么,大夏人跑不了。”
声音近在咫尺。
只要上面的人低头看一眼。
顺着那道缝隙。
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管道里密密麻麻的人头!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死亡的阴影,死死掐住了每一个人的脖子。
顾言的眼神瞬间变得冷酷。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贴紧管壁的阴影处。
自己则悄无声息地踏前一步。
站在了那道漏光的缝隙正下方。
右手探向后腰。
缓慢地,拔出了那把缴获的、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枪口,死死对准了头顶的那道缝隙。
只要上面的人敢低头。
只要视线对上。
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哪怕随后就是军火库爆炸的殉难。
他也绝不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