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绝对的黑暗笼罩了维和营地的地下指挥所。
只有远处叛军阵地燃烧的冲天火光,透过通风口,投下斑驳摇曳的血色暗影。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电线烧焦味和塑料融化的味道。
“备用电源!立刻启动备用电源!”
陈定海在黑暗中怒吼。
几名战士打着战术手电,冲向配电室。
几分钟后。
“营长!备用柴油发电机也烧了!控制面板的电路板全毁了!”
“卫星电话呢?短波电台呢?”陈定海一把揪住通讯兵的领子,声音急促。
通讯兵快哭了,手里拿着一个冒烟的话筒:“全烧了!只要是带芯片的电子设备,全都在刚才那一瞬间报废了!”
陈定海松开手,颓然地后退了一步。
他太清楚通讯瘫痪意味着什么。
在这片异国他乡的荒野上,失去了和国内的联系,就等于失去了眼睛和耳朵。
国内不知道他们的情况,无法提供精准的火力支援。
他们也不知道援军在哪里,什么时候能到。
他们成了一座彻头彻尾的孤岛。
大夏国,燕京。
外交部海外领保中心。
大厅里的主屏幕上,原本显示维和营地雷达信号和卫星通讯信号的绿色指示灯,瞬间全部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主任!维和营地的信号消失了!”
信息员焦急地大喊。
李建国猛地站起身,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刚才不是导弹炸了叛军阵地吗?营地没受攻击啊!”
“不知道!卫星侦测到该区域刚刚爆发了强烈的电磁脉冲,所有电子设备全部瘫痪!”
李建国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
另一名信息员指着旁边的一块屏幕大喊。
“主任!顾言的直播间还在!”
李建国猛地转头。
果然,顾言胸前的手机镜头,依然在稳定地传输着高清画面。
画面里,是指挥所内打着手电筒的维和官兵焦急的脸庞。
系统的黑科技,完全无视了EMP的物理破坏,依然坚挺地维持着量子级别的通信。
“快!通过直播间弹幕给他们发消息!”李建国急吼。
“发了!但是主播没有看手机,他根本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李建国一拳砸在桌子上。
单向透明。
国内能看到营地,营地却接收不到国内的指令。
这种感觉,比完全失联还要让人抓狂。
卡拉尔市郊外,维和营地。
顾言靠在墙角,大口喘着粗气。
他没空去看直播间的弹幕。
他闭着眼睛,视网膜上的系统全息雷达,依然在稳定运转。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依仗。
雷达屏幕上,远处的叛军阵地虽然被导弹炸出了几个巨大的空白区域。
但十万人的基数太庞大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在经历了短暂的混乱后,不仅没有溃散。
反而像被激怒的马蜂窝一样,开始疯狂地涌动。
“陈营长。”
顾言突然出声,打破了指挥所的死寂。
“他们要来了。”
陈定海猛地转头看向他。
“什么?”
顾言指着北面的方向。
“导弹炸了他们的指挥部,这群叛军现在群龙无首,彻底疯了。”
“他们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我们头上。”
“天一亮,他们就会全线压上。”
陈定海没有问顾言是怎么知道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拔出腰间的手枪。
“全营都有!”
“进入一级战斗位置!”
“把所有能用的弹药全部搬上战壕!”
“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拉足了垫背的!”
“是!!!”
维和官兵们齐声怒吼,声音在黑暗中震耳欲聋。
天,渐渐亮了。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盆地。
雾气中,夹杂着浓烈的硝烟味和刺鼻的血腥味。
轰隆隆隆隆——
沉重的履带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薄雾被粗暴地撕开。
黑压压的叛军,如同漫山遍野的黑色潮水,出现在营地的四周。
没有阵型,没有战术。
只有纯粹的疯狂和嗜血。
几十辆老式的T-55坦克和装甲车顶在最前面,掩护着后方密密麻麻的步兵。
“开火!!!”
陈定海站在战壕最前沿,发出一声撕裂声带的狂吼。
哒哒哒哒哒!
营地的重机枪瞬间咆哮起来。
粗大的火舌在晨雾中疯狂闪烁。
冲在最前面的叛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向前冲。
轰!轰!轰!
叛军的迫击炮和RPG火箭筒开始还击。
炮弹落在战壕周围,掀起漫天泥土。
沙袋被炸碎,泥土混着鲜血四处飞溅。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顾言没有躲在地下室。
他猫着腰,在战壕里快速穿梭。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视网膜上的全息雷达。
在通讯瘫痪的情况下,他成了全营唯一的“雷达”。
“三排长!三点钟方向!有两辆皮卡正带着重机枪绕后!”
顾言冲到一个满脸黑灰的排长身边,大声吼道。
排长愣了一下,毫不犹豫地调转枪口。
“迫击炮!给老子炸三点钟方向!”
轰!两发迫击炮弹精准落下,将那两辆企图偷袭的皮卡炸成废铁。
“一排!左翼有缺口!一百多号人摸上来了!”
顾言又窜到另一边,拉住一名机枪手。
机枪手立刻调转枪口,一梭子子弹将左翼的叛军死死压了下去。
顾言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
他在枪林弹雨中奔跑。
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炮弹在他身边炸开。
防弹光环早就没了。
他全凭着雷达的提前预警和本能的战术规避,在死神指尖跳舞。
陈定海看着在战壕里上蹿下跳的顾言,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
这小子的直觉,简直比最先进的战场雷达还要恐怖!
有了顾言的精准报点。
五百名维和官兵,硬生生地将十万大军的冲锋,死死挡在了营地外围。
营地后方。
地下室的入口处。
苏清寒穿着一件沾满鲜血的白大褂。
她带着二十多名女学生,正在疯狂地忙碌着。
“纱布!快拿纱布来!”
“压住他的伤口!别松手!”
一名腿部中弹的维和战士被抬了下来。
苏清寒双手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用力按住战士喷血的大腿,帮军医打下手。
女孩们没有再哭泣。
她们有人在帮着装填弹匣,有人在搬运成箱的子弹。
沉重的弹药箱磨破了她们娇嫩的手掌,鲜血淋漓。
但她们咬着牙,一趟又一趟地往战壕里送。
“苏老师,子弹送来了!”
一个短发女孩扛着半箱子弹,跌跌撞撞地跑到战壕边。
顾言正好路过,一把接过子弹箱。
他看着满脸泥污的女孩,大吼一声:“回去!这里不是你们待的地方!”
女孩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大声喊道:“我们也是大夏人!我们不走!”
顾言愣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狂放的笑。
“好样的!”
他转身,将子弹压进弹匣,继续投入战斗。
战斗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太阳升到了头顶,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
战壕里的温度高得惊人。
枪管已经打得发红,甚至开始变形。
“营长!没子弹了!”
“重机枪弹链打空了!”
“迫击炮弹只剩最后三发!”
绝望的汇报声,从各个阵地传来。
五百人,依托工事打退了十万人十几次的冲锋。
这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
但奇迹,终究抵不过弹尽粮绝。
陈定海看着空荡荡的弹药箱,拔出了腰间的军刺。
“准备白刃战!”
就在这时。
顾言视网膜上的雷达,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色警报。
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恐怖热量的红点。
碾碎了外围的铁丝网。
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直逼主阵地!
顾言猛地抬起头。
硝烟散去。
一辆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重型扫雷坦克。
挥舞着前方粗大的精钢扫雷链。
像一头远古巨兽。
轰隆隆地碾压过来!
普通的步枪子弹打在它厚重的贫铀装甲上,连个白点都留不下。
而在它的身后。
密密麻麻的叛军步兵,正端着刺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跟着坦克,涌了上来。
防线,即将崩溃。
死局,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