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粗大的精钢扫雷链在坦克前方疯狂旋转,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狠狠抽打在地面上。
坚固的沙袋被瞬间绞碎,里面的黄沙漫天飞舞。
布满倒刺的铁丝网被卷入链条,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随后被彻底撕裂。
大地在震颤。
坦克的柴油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
十二万磅的钢铁巨兽,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动能,一步步逼近维和营地的主战壕。
“反装甲组!给我打掉它!”陈定海在战壕里声嘶力竭地怒吼。
两名维和战士猛地从战壕里探出身子。
肩膀上扛着PF98式重型反坦克火箭筒。
十字准星死死套住坦克庞大的车身。
扣动扳机。
嗖!嗖!
两发破甲弹拖着长长的橘红色尾焰,撕裂硝烟,直奔坦克而去。
轰!轰!
两团巨大的火球在坦克的正面装甲上轰然炸开。
强烈的爆炸冲击波掀起一阵狂风,吹得战壕里的战士们睁不开眼睛。
“打中了吗?”有人大喊。
火光散去。
硝烟中,那辆重型扫雷坦克连停都没停一下。
依然轰隆隆地向前推进。
在它厚重的贫铀复合装甲上,仅仅留下了两个浅浅的白点。
甚至连装甲的表皮都没有击穿!
“没用!正面装甲太厚了!我们的单兵火箭筒根本打不穿!”反装甲射手绝望地大喊。
坦克的炮塔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刚才发射火箭筒的阵地。
轰!
一发高爆榴弹砸在战壕边缘。
泥土混合着残肢断臂冲天而起。
两名反装甲射手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牺牲。
坦克的履带继续碾压过来。
距离主战壕,只剩下不到三十米。
三十米。
对于一辆全速推进的坦克来说,不过是几秒钟的事情。
一旦让这头钢铁巨兽压过战壕。
它身后的数万叛军步兵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瞬间淹没整个维和营地。
防线,将彻底土崩瓦解。
陈定海双眼血红,眼角甚至瞪出了血丝。
他死死盯着那辆越来越近的坦克。
一把拔出腰间的军刺。
“一排长!二排长!”陈定海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咆哮。
“到!”两名满脸硝烟的排长挺直了身板。
“挑十个跑得快的兄弟,带上炸药包。”
陈定海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不留退路的决绝。
“给我冲上去,把炸药塞进它的履带里!”
“就算是用牙咬,也得把它的履带给我咬断!”
“是!”两名排长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要去挑人。
谁都知道,这种距离,这种火力密度。
冲出去炸坦克,就是有去无回的十死无生。
这就是敢死队。
用人命,去填坦克的履带。
就在陈定海准备下达最后命令的瞬间。
一道人影,突然从侧面的战壕里窜了出来。
没有任何战术动作。
没有任何掩护。
就那么直挺挺地,从战壕里一跃而起。
冲上了满是弹坑和硝烟的开阔地。
顾言愣住了。
陈定海也愣住了。
那不是维和战士。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衬衫,满脸黑灰的普通男人。
他的左边手臂上,还缠着一圈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绷带。
那是之前在大桥上强行冲卡时,被流弹擦伤的华人商会员工。
他平时在商会里只是个沉默寡言的库管员,连大声说话都会脸红。
但此刻。
他的怀里,死死抱着两个用胶带缠在一起的集束手雷。
手指,已经扣在了拉环上。
他没有受过任何专业的军事训练。
跑起来跌跌撞撞,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被地上的弹坑绊倒。
但他没有停下。
他迎着坦克机枪手疯狂扫射的弹雨。
迎着那如山般的钢铁巨兽。
拼了命地往前跑。
“你干什么!回来!快他妈回来!”顾言在战壕里目眦欲裂,嘶哑地大吼。
他认出了那个人。
那个在商贸城里帮他搬过备胎,在大桥上帮他疏散过难民的汉子。
听到顾言的吼声。
那个汉子在狂奔中,突然回过头。
他看了顾言一眼。
那张满是泥土和黑灰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没有恐惧。
没有退缩。
眼神中,透着一股大夏男人独有的,视死如归的决绝。
“顾兄弟。”
汉子的声音被战场的枪炮声淹没,但顾言看懂了他的口型。
“你救了我们一命。”
“这命,我还给国家了。”
说完。
他猛地转回头。
坦克的车载并列机枪喷吐出粗大的火舌。
噗噗噗!
几发大口径机枪弹瞬间击穿了他的大腿和腹部。
血花在空中绽放。
汉子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向前栽倒。
但他没有倒在地上。
他借着前冲的惯性,整个人像是一颗人肉炮弹。
直直地扑向了坦克正在疯狂转动的右侧履带。
“啊——!!!”
汉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
他双手死死抱着那两个集束手雷。
在身体即将被履带卷入的最后一秒。
狠狠地,将手雷塞进了坦克驱动轮和履带之间最狭窄的缝隙里!
然后。
他没有松手。
他用自己的胸膛。
用自己的血肉之躯。
死死地压在了手雷的引信上!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恐怖巨响。
在阵地前沿轰然炸开。
两个集束手雷的威力,加上汉子血肉之躯的封闭定向爆破。
产生了恐怖的破坏力。
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球冲天而起。
坦克的右侧驱动轮被当场炸得粉碎。
那条厚重、坚不可摧的精钢履带。
在巨大的爆炸冲击力下,瞬间崩断!
断裂的履带像一条死蛇一样滑落下来。
失去了一侧履带的重型扫雷坦克。
在巨大的惯性下,车身猛地向右侧剧烈倾斜。
原地打了一个转。
随后。
轰然瘫痪!
庞大的钢铁车身,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钢铁小山。
死死地横亘在主战壕的正前方。
彻底堵死了后面那密密麻麻的叛军步兵的冲锋路线!
战场,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惨烈到极点的一幕震撼了。
顾言死死抓着战壕边缘的沙袋。
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泥土里。
眼眶瞬间撕裂般地疼。
两行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滚滚落下。
他死了。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留下。
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告诉顾言。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在海外打工的大夏人。
在国家和同胞面临绝境的时候。
他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
用自己的命,换了所有人喘息的机会。
直播间里。
两亿多大夏观众通过顾言胸前的镜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幕。
看到了那个跌跌撞撞的背影。
看到了那个回眸的灿烂微笑。
看到了那团冲天而起的火光。
整个直播间。
两亿人。
鸦雀无声。
没有一条弹幕。
所有人都坐在屏幕前,泪如雨下。
网吧里,无数正在打游戏的年轻人停下了鼠标,红着眼眶站直了身体。
办公室里,西装革履的白领捂着嘴,泣不成声。
大夏国,燕京。
外交部海外领保中心。
李建国死死盯着大屏幕。
这位铁血外交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猛地摘下眼镜。
用粗糙的手背,狠狠地擦去眼角的泪水。
“这就是我们大夏的老百姓。”
李建国声音嘶哑,透着一股直冲云霄的傲骨。
“平时为了几两碎银子奔波劳碌,斤斤计较。”
“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在民族大义面前。”
“他们,就是大夏最硬的脊梁!”
卡拉尔市郊外。
维和营地主阵地。
坦克的瘫痪,并没有让危机彻底解除。
短暂的死寂过后。
坦克后方的叛军步兵,发出了更加疯狂的嚎叫。
冲锋路线被堵死。
他们就顺着瘫痪的坦克残骸,像密密麻麻的黑色蚂蚁一样。
疯狂地往上爬。
踩着坦克的炮塔,越过那道钢铁屏障。
直接跳进了维和营地的主战壕!
“杀!!!”
叛军挥舞着明晃晃的刺刀和砍刀。
犹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了战壕。
距离太近了。
近到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死局,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