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
陈定海的吼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砸进顾言耳朵里。
变形的猛士越野车卡在巨石旁,车头已经被撞得看不出原样。
发动机舱还在冒烟。
机油顺着碎裂的底盘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焦黑的泥土上。
几名维和战士冲到车旁,徒手去拽已经扭曲的车门。
“别硬拽!车架卡住他腿了!”
军医趴在破碎车窗边,拿手电照进去,脸色一下白了。
顾言被死死卡在驾驶座里。
额头一道口子还在流血。
左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垂着。
肩膀处的作战背心已经被血浸透。
后背那道被尼泊尔军刀劈开的伤口,在翻车时又被撕裂,衣服和血肉粘在一起,看得人心里发堵。
军医伸手探向他的颈动脉。
一秒。
两秒。
军医的手指猛地一颤。
“还有脉搏!”
“很弱!”
“快!液压剪!”
陈定海一把抢过战士手里的液压剪,像疯了一样扑到车门边。
“剪!给老子剪开!”
液压剪咬住扭曲的车架。
咔嚓!
咔嚓!
金属被硬生生撕开的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
赵铁柱拄着枪托,一瘸一拐地冲过来,身上还缠着绷带。
他看到车里的顾言,眼睛瞬间红了。
“顾兄弟……”
“你他妈真是不要命啊……”
没人接话。
所有人都在抢时间。
直播间里,镜头歪在车厢里,画面一半是血,一半是烟。
两亿多观众不敢刷屏。
他们怕。
怕自己打出的每一个字,都会变成告别。
“撑住啊……”
“言哥,求你了,撑住……”
“别睡!你他妈别睡!”
断崖另一侧。
苏清寒被两名女学生扶着赶来。
她一路跑,一路摔。
膝盖磕破了,她像没感觉一样爬起来继续跑。
当她看到顾言被战士们从车里抬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僵在原地。
顾言躺在担架上。
脸白得吓人。
氧气面罩扣在他脸上,胸口起伏弱得几乎看不见。
“顾言……”
苏清寒声音发抖。
她往前走了两步。
忽然,她像是彻底崩溃了一样,扑到担架旁,双手死死抓住担架边缘。
“你醒醒!”
“你不是很能耐吗?”
“你不是每次都说没事吗?”
她的眼泪砸在顾言满是血污的手背上。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你到底要逞英雄逞到什么时候?!”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维和战士们低下头。
赵铁柱别过脸,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陈定海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能骂顾言。
能吼顾言。
可他也知道,如果没有这个年轻人,那名被吊在直升机外的大夏记者,可能已经跟着黑蛇一起消失在丛林里了。
军医跪在担架边,飞快检查。
“左臂骨折!”
“肩胛骨疑似裂伤!”
“后背伤口二次撕裂!”
“失血严重!”
“立刻建立静脉通道,止血,固定!”
针头扎进顾言手背。
止痛针推进血管。
顾言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听见了苏清寒的哭声。
听见了陈定海的喘息声。
也听见了远处丛林里传来的爆裂声。
砰。
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
顾言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一片血红。
他想说话,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
“水……”
苏清寒猛地抬头,眼里亮起一点光。
“水!快拿水!”
军医立刻按住她。
“不能大量喝,只能润唇。”
苏清寒接过棉签,手抖得不成样子,小心翼翼地沾了水,擦在顾言干裂的嘴唇上。
顾言缓了几秒。
意识终于稍微清醒。
下一秒。
视网膜上的全息雷达,自己闪了一下。
丛林方向。
黑烟升起的位置。
三个微弱的绿色生命信号,像快熄灭的烛火一样,在雷达边缘跳动。
其中一个信号,不在地面。
而是在树冠高度。
旁边,还有几个红点正在移动。
顾言瞳孔缩了一下。
他猛地想起被吊在直升机舱门外的那个女人。
大夏国家电视台记者!
她可能还活着!
顾言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丛林……”
陈定海立刻俯身。
“你说什么?”
顾言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指向远处冒黑烟的方向。
“人……还活着。”
所有人脸色一变。
陈定海猛地回头,看向侦察兵。
侦察兵举着望远镜,声音急促。
“营长!坠机点在丛林边缘!有黑烟!”
“热成像受树冠和火源干扰,看不清!”
“但确实有人影活动!”
陈定海咬紧牙。
“黑蛇可能没死。”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紧了。
那个畜生如果没死,女记者就还在危险里。
如果让他带着人质或者证据逃进原始丛林,再想抓就难了。
陈定海当机立断。
“一班、二班,跟我进林!”
“军医,顾言后送营地!”
顾言猛地抓住陈定海的袖口。
力气不大。
但很死。
“我去。”
苏清寒直接炸了。
“你去什么去?!”
她眼睛通红,声音都破了。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你还想去哪?你告诉我,你还想去哪?!”
陈定海也怒了。
“闭嘴!”
“你现在拿枪都拿不稳!”
“你以为你是铁打的?”
顾言躺在担架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陈定海。
声音很轻。
“有陷阱。”
“普通热成像……看不到。”
“我能带路。”
陈定海的拳头攥紧。
他太了解顾言这一路的判断了。
雷区。
管道。
导弹。
战壕。
这小子的直觉,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救人。
可他也看得见。
顾言快碎了。
真的是快碎了。
苏清寒死死咬着嘴唇,眼泪不停往下掉。
“那我也去。”
顾言转头看她。
“你留下。”
“不。”
苏清寒擦掉眼泪,声音发颤,却硬得很。
“你救人,我救你。”
“你要是死在里面,至少有人把你拖出来。”
顾言愣了一下。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他胸口。
他想笑,却牵动伤口,疼得眼前发黑。
陈定海沉默了几秒。
终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架着他走。”
“两个战士负责顾言。”
“苏老师随队医疗,但必须听命令。”
“谁擅自行动,老子打断他的腿!”
“是!”
两名维和战士立刻把顾言扶起来。
顾言刚一坐起,后背的伤口就像被火烧一样。
冷汗瞬间从额头滚下来。
苏清寒伸手扶住他,动作很轻,却咬着牙。
“疼就说。”
顾言扯了扯嘴角。
“有点。”
“放屁。”
苏清寒低声骂了一句,眼泪又掉了下来。
直播间里,弹幕终于爆了。
“别去了啊!真的别去了!”
“他刚从车里捞出来啊!”
“可是记者还活着……我也说不出让他别去……”
“苏老师那句你救人我救你,我直接哭死。”
丛林边缘。
黑烟越升越高。
一股焦臭味顺着风飘过来。
顾言被两名战士架着,一步一步踏进潮湿的林地。
树影压下来。
光线瞬间暗了不少。
雷达画面不断刷新。
坠毁点附近,三个绿色生命信号还在。
可就在顾言盯住树冠上那个生命信号时。
他眼前的雷达忽然跳出一个小小的红色标记。
红光一闪一闪。
像心跳。
又像倒计时。
顾言的呼吸瞬间停住。
女记者的生命信号旁边。
有一个正在倒计时的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