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顾言的声音不大。
但前方所有战士瞬间定住。
陈定海猛地抬手。
“全体隐蔽!”
维和小队立刻散开,枪口压低,警戒四周。
丛林里湿热得像蒸笼。
头顶树冠遮天蔽日。
远处直升机坠毁点的黑烟不断往上冒,混着燃油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顾言被两名战士架着,靠在一棵粗树旁。
他闭了闭眼,强压下身体里的剧痛。
雷达继续往前扫。
地面有燃油泄漏。
残骸断成两截。
一截机尾卡在山坡上。
一截机舱砸进树冠和泥地之间。
火线沿着泄漏的燃油往外爬,像一条慢慢伸长的红蛇。
而那名女记者。
就在坠毁残骸上方。
她被尼龙绳吊在一棵大树的树杈之间,身体斜斜挂着,随风轻轻晃。
“找到了。”
前方侦察兵压低声音。
“树上有人!”
陈定海拿起望远镜。
下一秒,他脸色沉了下去。
“是大夏记者。”
苏清寒抬头看去,心口猛地一紧。
女人穿着“PRESS”字样的防弹背心。
头发凌乱。
脸上全是血和灰。
她双手被绑,整个人被吊在半空。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起伏,看上去几乎像已经没了。
“还有呼吸。”
苏清寒立刻判断。
“但悬吊时间太长,气道可能受压,必须马上放下来!”
一名战士立刻摘下步枪。
“营长,我上树!”
“别动!”
顾言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一吼牵动胸口,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跪下去。
苏清寒赶紧扶住他。
“你别用力!”
顾言却死死盯着树干。
“树上有雷。”
战士的动作僵住。
陈定海眼神一冷。
“哪里?”
顾言抬手指向大树根部。
“树皮后面。”
“还有绳子受力点。”
“动绳,人质身上的东西会炸。”
几名工兵立刻上前,趴在地上用肉眼寻找。
很快,一个工兵脸色变了。
他用匕首轻轻刮开一小块伪装树皮。
里面露出一截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金属线。
“真有诡雷。”
工兵声音发紧。
“线接着树干受力点,绳子一动就触发。”
直播间里,观众刚松一点的心,再次被吊了起来。
“我靠!黑蛇这畜生!”
“人挂树上,还绑炸弹?!”
“别碰!千万别碰!”
“等专业排爆啊!”
一条带认证的弹幕飘过。
“这种情况不能直接剪绳,极可能有压力开关和倾斜开关,必须现场排爆。”
可现场所有人都知道。
等不起。
火线距离残骸越来越近。
燃油在地面形成一条条亮痕,火苗一旦烧到主油箱或者机舱残余弹药,整片区域都得炸。
苏清寒看着树上的女记者,急得声音都发哑。
“她撑不了太久。”
“再吊下去,可能休克,也可能窒息。”
陈定海看向顾言。
他不想问。
真的不想问。
可现在,所有路都堵死了。
顾言低头看着雷达。
女记者胸口的红色装置,倒计时还剩二十分钟不到。
十九分四十二秒。
十九分四十一秒。
每跳一下,都像刀割。
“她身上有炸弹。”
顾言慢慢开口。
周围瞬间死寂。
陈定海咬牙。
“能拆吗?”
顾言没有马上回答。
他强撑着让战士扶自己趴到泥地上。
这个动作让苏清寒脸色都变了。
“顾言!”
“别动,我要看结构。”
顾言贴着地面,额头冷汗往下滴。
雷达透视一点点扫过女记者身上的装置。
炸弹绑在防弹背心外侧。
外壳很粗糙,像是用几个金属盒拼起来的。
但里面线路复杂得离谱。
一个倒计时模块。
一个压力开关。
还有绳索受力联动。
顾言看了几秒,心沉了下去。
黑蛇不是想单纯炸死人。
他是在玩。
先救人,绳索受力变化,炸。
先拆弹,身体支撑一松,人会掉进火场,还是死。
二选一。
但不管选哪个,黑蛇都想让他们在镜头前失败。
顾言闭了一下眼。
王八蛋。
真他妈该死。
“不能直接剪绳。”
“不能直接放人。”
“她身上压力开关连着炸弹。”
“树干受力也连着诡雷。”
“要同时做。”
陈定海蹲到他身边。
“怎么做?”
顾言抬头看向周围。
“枪带。”
“至少三根。”
“从侧面树冠绕过去,先托住她身体。”
“分掉原绳子的力。”
“然后再拆胸前炸弹。”
一名工兵立刻皱眉。
“这太险了,枪带滑一点,人就掉了。”
顾言声音沙哑。
“所以不能滑。”
“谁去?”
几名战士同时站出来。
“我!”
“我去!”
“我爬树快!”
陈定海扫了他们一眼,点了两个人。
“老吴,小秦。”
“你们从侧面上。”
“别碰主绳。”
“动作慢一点。”
“是!”
两名战士立刻卸下多余装备,把三根枪带接在一起,开始从旁边另一棵树往上爬。
苏清寒跪在顾言身边,快速打开医疗包。
她拿纱布按住顾言腹侧渗血的地方,声音压得很低。
“你现在手还稳吗?”
顾言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手指在抖。
不是怕。
是疼,是失血,是身体真的快撑不住了。
他把手按在泥里,用力捏了一把湿土。
冰凉的泥水让他稍微清醒。
“还行。”
苏清寒眼圈又红了。
“你这叫还行?”
顾言扯了扯嘴角。
“比死了强。”
“你闭嘴。”
苏清寒骂他,声音却在抖。
直播间里,观众看着这个画面,心都快揪碎了。
“他手在抖啊……”
“这怎么拆?这怎么拆啊?”
“让他休息吧,求求了。”
“可是上面是大夏记者,真的等不了。”
就在两名战士一点点接近女记者时。
丛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砰!
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飞溅。
“敌袭!”
陈定海猛地扑倒。
“隐蔽!”
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
子弹从侧翼打来,目标不是顾言,也不是战士。
而是地面那片燃油。
一发子弹击中残骸旁的火苗。
火焰瞬间窜高。
燃油被点燃,火线像被人推了一把,猛地朝坠机残骸方向爬去。
顾言抬头。
雷达里,几个红点从侧翼绕了回来。
他们的目标不是小队。
是点燃坠机燃油。
让残骸、弹药、人质、证据,全都烧成灰。
顾言眼神瞬间冷了。
“陈营长!”
“他们要引爆残骸!”
“火线最多十分钟烧到机舱!”
陈定海眼里杀意炸开。
“妈的!”
“老子弄死他们!”
他转身低吼。
“三人压制!”
“其余人继续救人!”
“顾言,拆弹!”
顾言看向树上的女记者。
倒计时。
十七分零六秒。
而火线,只有十分钟。
他右手抓起匕首和镊子,撑着身体往前爬。
苏清寒一把按住他的肩。
“我帮你。”
顾言看了她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