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者,开枪。”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重复。
一遍。
两遍。
三遍。
生硬的大夏语在港区上空回荡。
每响一次,人群就乱一分。
蓝湾港主区原本就已经乱成一锅粥。
主闸门被炸塌。
集装箱区起火。
码头边挤满了难民、外籍人员、港口工人,还有等待撤离的大夏同胞和伤员车队。
这一句“违者开枪”,像是一桶油,直接泼进火里。
远处的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秒。
随后彻底炸开。
“他们不让我们上船!”
“他们要开枪!”
“大夏人只救自己!”
“他们要把我们留在这里等死!”
哭喊声、怒骂声、孩子尖叫声混在一起。
难民潮开始往登陆艇通道方向涌。
前排有人摔倒。
后面的人看不见,还在往前挤。
大夏维和战士挡在通道前,枪口全部压低。
有人用石头砸他们。
有人抓他们的防弹背心。
有人哭着跪下求他们放自己过去。
一个战士被推得后退半步,下意识抬了抬枪。
陈定海的声音从对讲里炸开。
“枪口朝下!”
“谁都不准抬枪!”
“重复!”
“谁都不准抬枪!”
那名战士硬生生把枪口压回地面。
一块石头砸在他额角。
血顺着眉骨流下来。
他咬着牙,没还手。
“他们在拍!”
林晚晴举着摄像机,突然指向港区高处。
几栋残破港务楼窗后,有小型摄像机亮着红点。
集装箱顶上,还有几架微型无人拍摄机盘旋。
外媒镜头早就架好了。
他们不拍灰幕把平民关进油管。
不拍油罐车炸油库。
他们在等。
等一个大夏战士抬枪。
等一个难民倒下。
等一个能被剪成“撤侨屠杀”的画面。
赵铁柱看得眼睛都红了。
“这帮狗娘养的!”
“标题都写好了,就等死人给他们配图!”
顾言靠在医疗车边。
他能听见远处的人潮。
听见广播。
听见伤员压抑的呻吟。
也听见自己心跳乱得不像话。
身体已经在抗议。
系统警告一条条跳。
【警告:宿主失血状态未稳定。】
【警告:持续高强度扫描将加重神经负担。】
【建议停止行动。】
顾言闭了闭眼。
停止?
现在停,港口就会被灰幕点燃。
难民冲击。
维和军人被迫后退。
外媒剪辑。
登陆艇通道瘫痪。
最后所有人都走不了。
他睁开眼。
“广播控制室在哪?”
陈定海立刻看向他。
顾言的雷达向港务楼方向铺开。
一层。
二层。
三层。
顶层。
广播线路从港区主控箱绕过集装箱区,接到港务楼顶层的控制室。
那里有几个红点。
还有一片异常金属结构。
“港务楼顶层。”
顾言声音低哑。
“广播控制室被占了。”
“里面至少四个人。”
“有火力点。”
陈定海立刻下令。
“一组跟我!”
“夺广播!”
“是!”
几名维和战士跟着陈定海冲向港务楼方向。
可去港务楼的路,被集装箱通道挡住。
那里正在燃烧。
几个集装箱被炸得横七竖八,通道中间全是火和燃烧油污。
陈定海刚带队靠近,港务楼窗口就喷出火舌。
哒哒哒!
子弹打在集装箱上,火星乱跳。
“隐蔽!”
战士们扑倒在地。
灰幕枪手占据高位,角度刁钻。
强攻会死人。
而广播里的伪造命令还在继续。
“所有难民注意。”
“非大夏公民不得靠近撤离船只。”
“违者,开枪。”
人群更乱了。
几个当地青年抄起铁棍,开始冲击一辆伤员车。
车上躺着重伤维和战士。
短发女孩和几个女学生死死挡在车门口。
“别砸!”
“里面有人!”
他们听不懂。
或者已经听不进去。
一个青年举起铁棍就要砸车窗。
苏清寒冲过去,用当地语言大喊。
“假的!”
“广播是假的!”
“大夏不会开枪!”
她的声音被人潮吞没。
林晚晴拿着备用摄像机,咬牙开直播。
“我是大夏国家电视台记者林晚晴。”
“港口广播被灰幕控制。”
“他们正在伪造大夏命令!”
她说得很急。
可现场太吵。
难民听不到。
远处的广播音量比她大太多。
林晚晴急得眼睛发红。
“我的声音传不过去!”
苏清寒突然看向身边几个学生。
她想起红石镇。
想起那个被顾言救下的小男孩。
想起那位老人递来的手绘地图。
有时候,人群不信枪,不信话。
但他们会看见手。
看见眼睛。
看见你有没有真的在救人。
苏清寒抓起一块白布。
“写字!”
短发女孩立刻反应过来。
“写当地语?”
“对!”
苏清寒把笔塞给她。
“写——大夏救人,不开枪!”
几个学生立刻撕下医疗箱里的纸板、白布、纱布包装。
有人写字。
有人翻译。
有人把标语举起来。
一块。
两块。
三块。
“大夏救人,不开枪。”
“灰幕在骗你们。”
“老人孩子先走。”
“不要推挤。”
苏清寒带着学生站到高处,把标语举过头顶。
她们身上都是灰,脸上也都是血和汗。
手在抖。
但标语没有落。
赵铁柱也带着商会员工把能分出来的药品和饮水搬出来。
他把东西交给几个刚从地下油管救出的港口工人。
“你们本地人说话好使。”
“帮忙分。”
“老人、孩子、伤员优先。”
“谁抢,谁没有。”
那几个港口工人刚刚从死亡管道里爬出来,眼睛还红着。
他们看了看大夏车队,又看了看远处广播楼。
其中一个中年工人接过药箱,突然转身,用当地语言朝人群大吼。
顾言听不懂。
但他看见人群里有些动作停了。
有人看向那些标语。
有人看向刚刚被救出来的孩子。
有人开始迟疑。
可灰幕不会让他们平静下来。
广播音量突然调大。
刺耳的电流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重复。”
“撤离通道只允许大夏公民通过。”
“其他人员……”
“不得靠近。”
“违者……”
“开枪!”
人群又被刺激得往前压。
陈定海那边被火力封住。
登陆艇通道前的防线快被挤散。
顾言盯着集装箱区。
火焰封住正路。
可港口集装箱吊机还在。
一台巨大的岸桥吊机横跨在通道上方。
机械臂下方,吊着一组半空中的集装箱。
它们卡在轨道上。
电控系统废了。
但机械制动还在。
如果把那组集装箱移动下来,刚好能压住燃烧通道边缘的障碍,形成一条临时遮蔽路。
陈定海的小队就能贴着集装箱推进到广播楼。
顾言的眼神定住。
“吊机。”
苏清寒立刻看他。
“什么?”
顾言指向高处。
“那台吊机的机械制动还在。”
“驾驶室里有手动拉索。”
“拉下去,可以让那组集装箱移动。”
“能开一条路。”
陈定海在对讲里问:“操作点在哪?”
顾言看向那条六十米高的铁梯。
铁梯从吊机腿柱一路通往高空驾驶室。
中间没有电梯。
只有爬。
“高空驾驶室。”
他说。
众人抬头。
火光下,吊机像一具巨大的钢铁骨架。
铁梯贴在立柱边,直通夜色。
风很大。
高处还不时有子弹飞过。
爬上去的人,几乎就是活靶子。
陈定海沉默一秒。
“我派人上。”
顾言看了一眼他的战士。
不少人刚从桥上、油库里拼过来。
伤的伤,累的累。
而且他们不熟悉吊机结构。
上去找错拉索,时间就没了。
顾言扶着医疗车门,慢慢站直。
苏清寒脸色瞬间变了。
“你干什么?”
顾言盯着铁梯。
“我上去。”
这句话一出。
周围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铁柱直接骂出声。
“你上个屁!”
“你现在上个台阶都跟老头晨练似的!”
顾言没有理他。
他看着吊机。
雷达已经标出安全路线。
铁梯锈蚀点。
中段弹孔。
驾驶室入口卡扣。
手动制动拉索位置。
他看得见。
所以他本能地觉得,自己该去。
可他刚往前迈一步。
苏清寒直接挡在铁梯前。
她双眼通红。
声音发冷。
“顾言。”
“你再往前一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