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辆装满炸药的油罐车,正在倒进油库!”
话音刚落。
油库侧门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发动机轰鸣。
轰——轰——轰——
声音不快。
却像一只铁锤,一下一下砸在所有人心口。
陈定海猛地转身。
“全体警戒!”
维和战士瞬间散开,枪口指向侧门。
夜色里,一辆锈红色油罐车缓缓倒了进来。
车尾两盏红灯亮着。
没有大灯。
没有鸣笛。
整辆车像一具被人操控的尸体,沿着油库废弃道路,一点点往地下管道入口压来。
地下管道口刚被撬开一道缝。
里面孩子的哭声还在往外钻。
“救救我们!”
“这里没气了!”
“妈妈,我怕……”
苏清寒蹲在入口旁,脸色瞬间白了。
那辆油罐车的方向,正对着她身后的管道入口。
也对着里面几十个被困平民。
陈定海抬枪。
“打驾驶室!”
“打轮胎!”
“别打罐体!”
“是!”
哒哒哒!
枪声在油库里炸开。
子弹打在油罐车驾驶室上,火星四溅。
可车身只是晃了几下。
驾驶室外面焊着钢板。
轮胎外侧也挡着厚铁皮。
几发子弹打进去,连车速都没降。
“驾驶室没人!”
一名战士大吼。
顾言靠在医疗车边,右手死死扣着车门。
他脸色白得吓人。
腹侧绷带刚刚又渗出血,左臂吊在胸前,整个人像随时会散架。
可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辆油罐车。
雷达一层层扫过去。
驾驶室。
空的。
油门踏板,被一根焊死的钢条卡住。
方向盘,被机械锁固定。
车底中央,还有几枚防拆雷。
罐体里一半是燃油,一半是炸药。
顾言的心沉了下去。
灰幕这帮畜生,不只是想炸死管道里的人。
他们还想把这条旧货运通道彻底封死。
一旦油库爆炸,撤离车队就进不了港口。
伤员、学生、林晚晴、黑蛇、证据,全会被堵在外面。
然后港口里的人继续乱。
外媒继续拍。
灰幕继续写他们的脏新闻稿。
“不能炸车。”
顾言声音很哑。
陈定海回头:“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这里是油库。
地下还有可燃气体。
一发火箭弹打过去,不叫拦截,叫帮灰幕点炮仗。
油罐车继续倒。
距离管道入口,四十米。
三十五米。
工兵班长周海冲到侧面,看了一眼车底,脸色发青。
“营长!车底有防拆雷!”
“人靠近底盘就可能炸!”
陈定海咬牙。
“有没有办法打断传动轴?”
周海摇头。
“角度不行!钢板挡着!”
赵铁柱拄着拐站起来。
刚才拉钢缆时,他的两只手掌已经被勒烂。
纱布被血浸透,黏在皮肉上。
可他看了一眼油罐车,又看了一眼地下管道口。
“营长。”
“我去撞它。”
陈定海猛地回头。
“你撞个屁!”
赵铁柱指向油库另一侧。
那里停着一台老式柴油牵引车。
车身锈得像从废铁堆里刨出来的,前面挂着老式缓冲梁,后面还连着半截断掉的钢缆。
“那玩意儿能动的话,我开它撞油罐车屁股。”
“撞偏一点。”
“让它别怼入口。”
陈定海脸色铁青。
“那车一撞上去,油罐车要是提前爆,你连骨灰都剩不下!”
赵铁柱咧嘴笑了一下。
“我这人命硬。”
“炸了几回都没死。”
“说不定阎王爷嫌我嘴碎,不收。”
没人笑。
顾言也没笑。
他盯着那台牵引车,又扫过空油池的位置。
油库左侧,有一个干涸的空油池。
厚水泥池壁。
以前应该是用来收集泄漏油污的。
如果油罐车能被拖偏,翻进空油池……
爆炸冲击会被池壁吃掉一部分。
至少地下管道入口能保住。
“不撞。”
顾言开口。
赵铁柱一愣:“不撞咋弄?”
顾言抬手指向牵引车。
“用牵引车拉钢缆。”
“套油罐车后轴。”
“把车尾往左拽。”
“让它侧翻进空油池。”
陈定海眼神一动。
赵铁柱也听明白了。
“拖拽?”
顾言点头。
“对。”
“不要硬碰。”
“只要改变它后轮方向。”
“它自己会翻。”
油罐车距离入口,三十米。
地下管道里哭声更乱。
苏清寒趴在缝口,用当地语言一遍遍喊。
“都趴下!”
“老人孩子靠边!”
“不要挤!”
她的声音很稳。
但顾言看见,她握着扩音器的手在抖。
陈定海没有再犹豫。
“牵引车!”
“钢缆!”
“快!”
赵铁柱转身就往牵引车跑。
陈定海一把拽住他。
“老赵,你手还能开吗?”
赵铁柱把两只包得像粽子的手举起来。
“手烂了,脚还在。”
“再说这玩意儿我熟。”
“以前商贸城卸大件,我开过类似的。”
他说完,直接钻进驾驶室。
“钥匙呢?”
旁边战士一摸。
“钥匙在!”
赵铁柱拧动钥匙。
哐哐哐。
没点着。
他脸色一黑。
“娘的,关键时候掉链子。”
顾言闭眼扫了一下牵引车。
老柴油机。
没有复杂电子件。
不是EMP问题。
燃油滤芯堵了。
“滤芯。”
顾言道。
“拆下来,纱布过滤。”
赵铁柱立刻低头去拆。
他手不灵,干脆用牙咬住卡扣。
旁边战士看得头皮发麻。
“赵叔,我来!”
“别废话,拿纱布!”
几名战士扑上去。
拆滤芯。
倒脏油。
纱布过滤。
重新装回。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赵铁柱重新拧钥匙。
哐哐——
轰!
老柴油机喷出一股黑烟。
牵引车活了。
直播间里,弹幕一下爆了。
“赵叔牛逼!!!”
“老设备关键时候真顶啊!”
“这才叫工业区副本!”
“言哥终于没自己上车开了,我哭死!”
可顾言的脸色没有放松。
油罐车距离入口,只剩二十五米。
钢缆被拖了过来。
可要挂到油罐车后轴,就必须有人靠近那辆正在倒退的大家伙。
车轮碾过去,人会变成肉泥。
车底还有防拆雷。
周海第一个抱起钢缆。
“我去。”
另一名年轻维和战士也站出来。
“我跟周班长一起。”
陈定海盯着他们。
“想清楚。”
周海笑了一下。
“营长,雷区我都走过。”
“这次好歹地上没雷。”
顾言盯着油罐车后轴。
雷达里,防拆雷在车底中央。
后轴外侧有一段安全缝隙。
“从右后侧贴近。”
“别碰底盘。”
“钢缆绕轮毂外侧。”
“挂轴承座。”
“不行!”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回头。
是短发女孩。
她脸上全是灰,肩膀上还有刚才扑倒内鬼时留下的淤青。
她指着油罐车后轴,声音发颤,却很急。
“不能挂轴承座!”
“那样受力会滑!”
周海愣住。
“你知道?”
短发女孩点头。
“我哥以前在港口干过。”
“他带我看过这种油罐车。”
“后轴旁边有拖拽孔,被钢板挡住了一半。”
“要从孔里穿过去,绕半圈,再回扣。”
她蹲下,用手在泥地上快速画。
“这里。”
“从这个孔进。”
“这里出来。”
“再扣回钢缆。”
“这样才不会脱。”
顾言雷达扫过去。
她说的位置,果然有一个半遮挡的拖拽孔。
很小。
但能用。
顾言看了她一眼。
“对。”
短发女孩眼眶一下红了。
周海深吸一口气。
“妹子,谢了。”
短发女孩看着他。
“别谢。”
“活着回来。”
油罐车距离入口二十米。
“行动!”
陈定海一声怒吼。
周海和年轻战士抱着钢缆冲出去。
牵引车开始倒车调整角度。
赵铁柱坐在驾驶室里,双脚死死踩着踏板,两只烂手缠着方向盘。
他疼得脸都抽了,却还在骂。
“来啊。”
“老子今天遛一遛你这大铁王八。”
灰幕残余显然也发现他们要拦车。
油库外围突然响起机枪声。
哒哒哒!
子弹打在地面,溅起碎石。
周海身旁的年轻战士肩膀一颤,险些摔倒。
陈定海怒吼。
“压制!”
维和战士立刻还击。
顾言看向火点。
雷达里,对方藏在废油桶后面。
角度刁。
普通扫射压不住。
他伸手去拿枪。
苏清寒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想干什么?”
顾言看她。
“那边不压住,周海会死。”
“你现在枪都端不稳。”
顾言沉默一秒,把枪递给旁边一名战士。
“十一点方向。”
“废油桶第三个孔。”
“别扫。”
“点射。”
战士一怔,立刻架枪。
砰!
远处机枪声一停。
那名灰幕枪手被逼回掩体。
苏清寒看着顾言,手慢慢松开。
这一次,顾言没有自己开枪。
他真的在试着让别人去做。
只是他的脸,白得让人心慌。
周海已经贴近油罐车右后侧。
巨大的轮胎离他不到半米。
轮胎碾过碎石,碎石打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口。
他没有擦。
他趴低身子,把钢缆头从短发女孩说的拖拽孔里穿进去。
“再往里!”
短发女孩站在远处喊,声音都破了。
“对!绕半圈!”
“回扣!”
年轻战士伸手帮忙。
油罐车还在倒。
距离入口十五米。
十二米。
“快!”
陈定海眼睛都红了。
地下管道里,孩子的哭声几乎变成尖叫。
苏清寒和几个学生拼命往外撬管道口。
湿布垫在金属缝上。
撬杆一点一点挤开入口。
“挂好了!”
周海嘶吼。
“拉!”
赵铁柱一脚油门踩到底。
轰!
牵引车柴油机发出破锣一样的咆哮。
钢缆瞬间绷直。
啪!
油罐车车尾猛地一震。
但它没停。
固定油门还在推着它继续倒。
牵引车轮胎在地面疯狂打滑。
赵铁柱咬着牙,整个人几乎压在方向盘上。
“给老子过来!”
他双手纱布再次渗血。
血顺着方向盘往下滴。
钢缆发出刺耳的绷紧声。
油罐车后轴被一点点拽偏。
很慢。
但真的偏了。
距离入口十米。
八米。
七米。
顾言盯着雷达。
“继续!”
“再拉!”
赵铁柱吼了一声,牵引车斜着冲出。
油罐车后轮被拖得偏离路线,车身开始横滑。
“趴下!”
顾言吼。
“全体趴下!”
陈定海跟着怒吼。
“卧倒!”
苏清寒第一反应不是自己趴。
她扑向管道口旁那个刚被抱出来的孩子,把孩子压在身下。
几个女学生也扑到伤员和老人身上。
油罐车斜着撞上空油池边缘。
轰隆!
巨大的车身翻了半圈,罐体狠狠栽进空油池。
下一秒。
火光吞掉了整个夜色。
轰——!!!
爆炸在空油池里炸开。
橘红色火球冲天而起。
水泥池壁被炸出裂缝,碎石像雨一样砸向四周。
热浪横扫油库。
医疗车玻璃瞬间碎裂。
顾言被冲击波掀得撞在车门上,喉咙里涌出一股血腥味。
苏清寒从地上爬起,第一时间看向他。
“顾言!”
顾言扶着车门,费力睁眼。
耳朵里嗡嗡响。
他第一句话却是:“管道……”
苏清寒猛地回头。
地下管道入口还在。
虽然被爆炸震得变形,但没有塌。
里面传来哭声。
活着。
他们还活着。
陈定海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灰。
“救人!”
“快救人!”
工兵冲上去继续撬入口。
第一个孩子被抱出来时,脸上全是油污。
他大口大口呼吸,哭着抓住苏清寒的衣袖。
第二个。
第三个。
老人。
女人。
港口工人。
一个接一个被拉出地下管道。
赵铁柱从牵引车上爬下来,走路有点晃。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得像破风箱。
顾言看向他。
“没事吧?”
赵铁柱摆摆手。
“没事。”
“就是耳朵里有人敲锣。”
短发女孩冲过去,看到赵铁柱还活着,眼泪一下掉了。
“赵叔,你手……”
赵铁柱低头看了一眼血糊糊的纱布。
“嗨,小事。”
“等回国让医生缝个蝴蝶结。”
短发女孩本来想哭,被他说得又哭又笑。
直播间里,弹幕刷疯了。
“赵叔太猛了!”
“短发妹子那一下真救命了!”
“这就是群像啊!不是顾言一个人在救人!”
“他们都在变强!”
顾言靠在医疗车边,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落到底。
港口深处。
突然传来刺耳的电流声。
滋啦——滋啦——
紧接着,整个蓝湾港的广播系统被打开。
一个生硬的大夏语男声,从高处扩散开来。
“所有难民注意。”
“撤离通道只允许大夏公民通过。”
“其他人员不得靠近。”
“违者……”
“开枪。”
油库里,刚刚被救出的当地平民脸色瞬间变了。
远处港区,人群开始骚动。
陈定海猛地攥紧拳头。
林晚晴举起摄像机,脸色发白。
苏清寒看向顾言。
顾言的眼神,冷得像冰。
灰幕的下一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