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市国际机场，到达大厅。
那行血红色的大字，挂在所有人头顶。
“欢迎回家，骗子英雄。”
原本热闹的接机大厅，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几秒后。
人群炸了。
“谁干的？”
“把屏幕关了！”
“骗子你大爷！”
“顾言在坎亚拿命救人，你们有病吧！”
机场工作人员冲向控制室。
安保人员开始维持秩序。
可那行字就像一把刀，明晃晃插在所有人眼里。
顾言被推下舷梯时，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块屏幕。
他坐在轮椅上。
身上披着毯子，左臂固定，脸色比机场白光还要苍白。
苏清寒站在他身后推着轮椅。
她看见那行字时，手指一下扣紧了轮椅把手。
赵铁柱拄着拐，刚从后面下来，抬头看了一眼，直接骂出声。
“我去他奶奶的！”
“人刚回来，就整这个？”
短发女孩和几个学生也看见了。
她们本来眼眶还红着，准备迎接回国。
这一刻，眼泪差点被气回去。
“他们凭什么这么说顾哥？”
“他们知道顾哥伤成什么样吗？”
“他们看过他被抬进抢救室吗？”
没人回答她们。
因为接机区里，已经有一批自媒体冲了出来。
他们拿着手机、云台、话筒，明显不是普通接机群众。
“顾言！”
“请问你为什么会排爆？”
“你以前只是一个黑车司机，为什么会狙击？”
“你的飞车救援是不是经过军方训练？”
“直播有没有剧本？”
“坎亚那些雇佣兵是不是配合表演？”
“你是不是被包装出来的？”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
像不是采访。
像审判。
苏清寒脸色瞬间冷了。
“让开！”
一名女学生忍不住喊道：“你们有没有良心？他刚做完抢救！”
赵铁柱拄着拐往前一站。
“谁再往前挤，老子拐杖不认人！”
安保人员和接机群众也开始挡人。
可那些自媒体反而更兴奋了。
“你们看！不让问！”
“这是不是心虚？”
“如果是真的英雄，为什么不能接受质疑？”
直播间还没关闭。
舰上到机场的转播还在继续。
国内无数观众看到这一幕，弹幕瞬间炸了。
“这帮人有病吧！”
“顾言脸白成这样，还问剧本？”
“谁家剧本能把自己演进ICU啊？”
“机场大屏被黑了！灰幕的手伸进国内了！”
“别冲动！别给他们制造冲突素材！”
林晚晴坐在轮椅上，被一名护士推着。
她气得胸口发疼。
“把证据投屏。”
技术员立刻拿出设备。
“机场内网被干扰了。”
“临时投不上去。”
林晚晴牙关一紧。
灰幕挑的就是这个时候。
人多。
混乱。
情绪对冲。
真相一时发不出来。
谣言和质疑就会先占位置。
陈定海穿着军装，站在顾言身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所有人保持克制。”
“别动手。”
“他们就等着我们动手。”
几个维和战士把伤员通道护住。
担架上的伤员陆续被推下来。
有的还插着氧气。
有的腿上打着夹板。
有的身上缠满绷带。
接机群众看到这些伤员，很多人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他们举着国旗，声音发抖。
“欢迎回家！”
“辛苦了！”
“先让伤员走！”
可那批自媒体仍不肯退。
其中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挤得最快。
他手里拿着一支黑色话筒，脸上挂着一种很假的激动。
“顾言先生！”
“请你回应一下！”
“你是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猛地往前扑。
话筒直接伸向顾言面门。
顾言的眼皮动了一下。
雷达本能展开。
可身体太疲惫了。
反应慢了半拍。
那支话筒外壳里，藏着一支极细的喷口。
刺鼻液体喷出的瞬间。
苏清寒一把推开轮椅，整个人挡在顾言前面。
呲——
一股刺激性喷雾喷在她脸上。
“苏老师！”
短发女孩尖叫。
苏清寒捂住眼睛，身体晃了一下。
眼泪瞬间被刺激出来。
脸颊和眼周迅速发红。
顾言瞳孔骤缩。
“苏清寒！”
他猛地想站起来。
可刚一动，腹侧伤口就像被撕开，整个人差点从轮椅上栽下去。
陈定海一把按住他。
“别动！”
赵铁柱已经扑了过去。
虽然他腿不利索，手也伤着，可那股老兵劲儿还在。
他一拐杖扫过去。
鸭舌帽男人被打得跪在地上。
周围群众彻底炸了。
“打他！”
“喷女人算什么东西！”
“他要伤顾言！”
“别让他跑！”
一群人差点冲上去。
陈定海猛地拔高声音。
“都住手！”
这一声吼，压住了半个大厅。
他站在人群中，眼睛通红，却强行把声音压稳。
“谁都不准动手！”
“他们就是要制造机场冲突！”
“谁动手，谁就中了他们的圈套！”
愤怒的人群僵住。
有人拳头都举起来了，硬生生放下。
鸭舌帽男人被安保按在地上，还在装疯卖傻。
“我只是采访！”
“我不知道话筒里有什么！”
陈定海冷冷看他。
“带走。”
苏清寒被护士扶住，用生理盐水冲眼。
她疼得眼泪不停往下流，却还在问：“顾言呢？”
顾言坐在轮椅上，手指死死扣着扶手。
他看着苏清寒发红的眼睛，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又是这样。
总有人替他挡。
可他现在连站起来都困难。
林晚晴气得身体发抖。
“公开证据。”
“现在就公开！”
技术员急道：“网络还没恢复！”
“那就用本地设备！”
“机场屏幕都被黑了。”
一片混乱里。
顾言忽然伸出手。
“话筒。”
众人一愣。
陈定海看向他。
“你现在……”
“给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一名工作人员把备用话筒递过来。
机场大厅的广播被临时切到人工频道。
滋啦一声。
顾言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不响亮。
甚至有些虚。
可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是不是英雄，不重要。”
顾言坐在轮椅上。
脸白得吓人。
左臂吊着。
声音也带着哑。
“我会什么，不会什么，也可以以后慢慢问。”
“但是现在。”
他抬眼，看向后方一辆辆等待的救护车。
“先让伤员去医院。”
“他们有人刚从战场上下来。”
“有人还在失血。”
“有人为了救人，腿都没了。”
“别堵路。”
大厅里，一片死寂。
几秒后。
人群自发向两侧退开。
没有人再喊。
没有人再挤。
一条救护通道，被让了出来。
一个小女孩举着国旗，哭着喊了一声。
“叔叔，欢迎回家！”
顾言看向她，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救护车一辆接一辆驶出机场。
苏清寒眼睛还红着，被护士扶上了顾言所在的中间救护车。
赵铁柱和林晚晴分别被安排上后方车辆。
陈定海坐进护送车，脸色依旧没有放松。
机场大屏终于恢复航班信息。
可那行字留下的寒意，像还挂在每个人心里。
救护车队驶出机场高速。
顾言靠在担架上，眼皮沉得厉害。
苏清寒坐在旁边，眼睛还在流泪。
“疼吗？”
顾言轻声问。
苏清寒没好气地看他。
“你问我？”
顾言沉默。
确实没资格。
车厢里只剩救护设备轻微震动声。
顾言本来快睡过去。
忽然。
他眼前的雷达轻轻闪了一下。
车队里。
有一辆救护车偏离了既定路线。
那辆车上。
林晚晴。
硬盘副本。
正在转向一条施工高架。
顾言猛地睁开眼。
“停车。”
苏清寒一愣。
“怎么了？”
顾言声音一下冷了。
“林晚晴那辆车。”
“走错路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