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这句话一出口，通讯室里的空气一下冷了。
不是枪口顶到脑门那种冷。
是另一种。
像有一只手，已经从很远的地方伸进了家门口。
陈定海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背影，脸色沉得吓人。
视频里，那人只露出半边肩膀和一只手。
他说的是大夏语。
声音经过处理，听起来有点失真。
可那种不急不缓的语气，却让人背后发凉。
“境外舆论只是第一层。”
“真正的撕裂，要在大夏境内完成。”
“他们崇拜英雄，就先造一个英雄。”
“再让他们亲手把英雄撕碎。”
屏幕里的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通讯室里没有人说话。
赵铁柱拄着拐，站在门口，脸上肌肉一抽一抽。
“这他妈……”
他骂了一半，没骂下去。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骂谁。
黑蛇？
灰幕？
还是那些躲在国内网络后面、准备吃人血馒头的东西？
林晚晴坐在轮椅上，手指按着暂停键，指节发白。
“继续解。”
技术员看了她一眼。
“林记者，你现在身体……”
“继续。”
林晚晴声音不大，却没有半点退。
技术员不再劝，继续打开硬盘目录。
文件夹一个接一个弹出来。
第一层。
战场执行者。
黑蛇武装。
毒蛇雇佣兵小队。
坎亚当地军火中间人。
港口清屏小队。
医疗伪装队。
狙击灭口组。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交易记录、联络录音、行动编号。
第二层。
媒体操盘者。
境外新闻承包团队。
假证人供应商。
剪辑账号矩阵。
“人道观察员”身份掩护名单。
几个外语媒体机构的联系人代号也在里面。
林晚晴看到这里，呼吸明显急了一下。
她拍了那么多战地新闻，见过很多脏。
可把屠杀、爆炸、儿童、救援，全都当成可剪辑素材的脏，仍然让她恶心。
第三层。
资金中转人。
屏幕上弹出一串加密账户。
然后，是一张更让所有人沉默的表。
大夏境内灰产账号代号。
“水军包A-17。”
“英雄造假话题组。”
“剧情直播质疑组。”
“受害者家属伪证资源。”
“短视频切片团队。”
“医院发布会前置舆情。”
苏清寒站在顾言病床旁，脸色一下白了。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林晚晴点头，眼神冷得像冰。
“不是临时反扑。”
“他们从顾言冲进学校救人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准备回国后的抹黑。”
“只要他活着回来，他们就会说他是假的。”
“如果他死了，他们就会说死无对证。”
赵铁柱一拳砸在墙上。
砰。
他两只手本来就伤着，这一下疼得脸都歪了，可他像没感觉一样。
“这帮狗东西，是算准了人会忘恩负义？”
陈定海看着名单，咬紧牙。
“不是算准所有人。”
“是算准只要有一部分人被带动，舆论就能乱。”
就在这时，舰上通讯员快步进来。
“营长，领保中心李主任在线。”
屏幕切换。
李建国的脸出现在加密通信画面里。
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显然，这几天他也没怎么合眼。
“证据收到了。”
“舰队已经同步封存。”
“国内相关部门开始行动。”
“名单里涉及的账号和资金链，已经开始冻结和追查。”
通讯室里众人刚松半口气。
李建国却继续开口。
“但是灰幕反应很快。”
“他们已经提前启动舆论。”
“现在，国内几个平台上，‘英雄造假’话题正在被推。”
技术员把国内网络界面投到大屏上。
热搜榜上，一个刺眼词条正在往上爬。
#顾言神操作是否为军方剧本#
下面的评论像潮水一样刷新。
“一个开黑车的，怎么会排雷？”
“又会狙击又会拆弹又会开坦克级大巴？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直播是不是提前排练？”
“有没有可能，那些雇佣兵也是演员？”
“我不是黑，我只是合理质疑。”
“越不让质疑，越说明有问题。”
短发女孩站在人群后面，眼眶一下红了。
“他们怎么能这样说？”
“他们看过完整直播吗？”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有些人看过。
但他们不在乎。
苏清寒低头看向病床上的顾言。
顾言醒着。
他脸色依旧苍白，氧气管还插着，左臂固定在胸前，身上贴着监测线。
屏幕上的每一句质疑，他都看见了。
可他没有生气。
也没有骂。
只是很安静。
安静得让苏清寒心里发堵。
顾言看着那些评论，忽然有点恍惚。
他本来只是个在坎亚跑黑车还债的人。
每天想着油钱、房租、债主电话。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叫英雄。
更没想过，自己会被全国人盯着，连每一次开车、每一次抬枪、每一次救人，都要被拆开质疑。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普通。
系统在他身体里。
那些离谱的事，不是他靠正常人能做到的。
所以他面对这些质疑时，第一反应不是愤怒。
而是沉默。
某种说不出口的不安，压在胸口。
他救人是真的。
流血是真的。
怕死也是真的。
可那些不合理的部分，他解释不了。
苏清寒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
她俯下身，看着他。
“顾言。”
顾言抬眼。
苏清寒声音很轻。
“你不用向每一个人解释，你为什么能做到。”
“也不用证明你是不是他们嘴里的完美英雄。”
“英雄不是不会害怕。”
“不是不会受伤。”
“也不是必须把一切都解释得天衣无缝。”
她停了一下，眼睛微红。
“英雄就是，在别人需要的时候，明明自己也怕，还是站了出来。”
顾言沉默很久。
他喉结动了动。
最后只低声说：“我没想当英雄。”
苏清寒点头。
“所以你更像。”
赵铁柱在旁边抹了一把脸。
“妹子这话说得对。”
“顾兄弟，你要真是冲着当英雄去的，老子还不认你。”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
“回国后开公开说明会。”
“完整原片，完整证据链，所有证人，全部公开。”
“我来主持。”
陈定海皱眉。
“你的身体撑得住？”
林晚晴看着屏幕上那些造谣账号。
“撑不住也要撑。”
“他们不是喜欢剪吗？”
“那就把完整的摆在他们面前。”
“让全世界看清楚，到底是谁在撒谎。”
陈定海点头。
但他没有放松。
“灰幕不会坐等我们回去。”
“他们既然在国内有水军，就可能还有别的准备。”
“入境前后，大家都别大意。”
就在这时，舰长那边发来新的通知。
通讯兵快步进门。
“营长。”
“天气突变，原定军港附近风浪过大，舰艇靠泊时间延后。”
“上级协调后，伤员和证人将转由南江市国际机场入境。”
“军机已经准备。”
陈定海眼神一沉。
“机场？”
顾言也抬起眼。
机场人多。
媒体多。
镜头多。
也更容易出事。
苏清寒握紧了顾言的手。
“别想太多。”
顾言轻轻嗯了一声。
可他的视线，却停在屏幕上那些不断刷新的恶意评论里。
几个小时后。
南江市国际机场。
接机大厅里人山人海。
有人举着国旗。
有人举着手写牌。
“欢迎回家！”
“顾言，辛苦了！”
“维和英雄，欢迎回国！”
机场大屏原本正在播放航班信息。
忽然。
屏幕闪了一下。
所有画面同时黑掉。
下一秒。
一行血红色大字，出现在整个到达大厅上方。
“欢迎回家，骗子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