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从一开始起……就不存在?”
红豆重复着叩刚刚的话语,话语中满是深深的困惑。
她用力眨了眨眼,盯着叩那张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认真的脸,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本人不就坐在这里吗?
想说什么就直说啊,搞什么谜语人。”
叩并没有直接回应红豆的质问,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用平静的语气,开始讲述起一件看似与刚刚的话题毫无关联的往事。
“红豆,你知道为什么在我之前,和在我离开之后,宇智波在村子里的风评始终一般,
甚至总是给人一种其实宇智波并没有真正融入木叶的感觉吗?”
红豆一脸懵逼地看着叩,眼里的困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深了几分。
不是,我跟你谈感情,你怎么跟我鉴起政来了?这跨度未免也太大了吧?!
她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随即不满的询问道:
“所以说啊,你到底想说什……”
“先听我说完。”
叩抬起手,截住了她那还没说完的抱怨。
他将那双深邃的黑瞳重新落在红豆脸上,意味深长的说道:
“等我说完之后你自然会明白,我刚才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红豆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叩,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此刻的叩,似乎与记忆中那个总是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少年有了极其微妙的不同。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她从未见过的。
叩站起身来,将手中那罐已经空了的啤酒罐随手扔进了长椅旁的垃圾桶,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宇智波之所以常年无法融入村子,其实并非是因为什么木叶高层的忌惮,原因,有,且只有一个——
因为宇智波,太显眼了。”
他将双手插在裤兜里,缓缓踱了两步,像是在给红豆留出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从木叶建村至今,忍村制度的实施还不到百年。
而以宇智波为代表的大小忍族的历史,光是从有明确记载的战国时代开始算起,便已超过了五百年。
虽说忍村制度如今已是忍界的主流,但在各大忍族心中,究竟是村子更重要,还是家族更重要……这本身就是一件心照不宣的事情。”
在红豆那道越来越迷茫的目光下,叩将视线缓缓投向了远处那在月光照应下的火影岩:
“做出了将千手一族这个从战国时代兴盛至今的顶级忍族彻底融入忍村之中的决定的,是初代火影和二代火影。
他们放弃了千手一族传统的家族结构,让族人深耕于木叶的各个领域——医疗,教育,忍者,甚至是纯粹的民间。
因为这个决定,产出了初代二代两位火影的千手一族不仅没有在他们去世之后,对三代火影的位置产生任何非分之想,
还因为本身早已与木叶的民间社会深度绑定,转而成为了三代目继任之初最为重要的力量。”
叩看着红豆那双似懂非懂的眼睛,缓缓补充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木叶,已经就是千手一族本身。
与村子彻底绑定在一起的千手一族,自然也就不再需要去转变什么‘村与族’之间的观念。
但对于其他的家族来说,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叩顿了顿,悠悠的说道:
“尤其是那些本身体量过于庞大、一举一动都足以影响到整个木叶局势的两大家族。
日向,与宇智波。”
“面对忍村时代下这场必然的观念转变,作为老牌忍族的日向和宇智波,自然都不肯轻易放弃世代相承的家族观念,
将家族的后辈们从心底里教导成把村子的利益放在家族之上的人。
只是与宇智波相比,日向收敛得多,也识趣得多。”
叩将目光从火影岩上收回来,重新落在红豆的脸上:
“日向一族自知这样的观点不符合木叶在忍村时代下的主流价值观,
过分张扬只会激起那些逐渐认同‘村大于族’的中小型忍族心中的异心,甚至可能会被木叶高层视作潜在的威胁。
所以这个在全忍界都声名显赫的家族,在木叶内部却格外低调,甚至几乎从不参与木叶的权力核心圈。
他们的低调,本身就是对木叶高层的一种无声表态。
日向承认自身为木叶的一份子,但绝不会放弃家族为重的核心观念。
他们不会张扬这种理念,也不会主动涉足木叶的权力核心,只是会在木叶需要的时候,贡献出属于自己的一份力量。
而他们的这套生存哲学,也得到了木叶高层们长久的默许。”
“但宇智波……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说到这里,叩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他将双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摊了摊手,心累的继续吐槽道:
“作为同样传承已久的大族,宇智波一族的观点与日向其实基本一致。
虽然也承认自身为木叶的一员,但在家族与村子之间,绝大多数的宇智波族人都会毫无疑问地选择站在家族的立场上。
若是能和日向一样低调过活,不去过分张扬这种理念,木叶对此自然也会持默许的态度。
但可惜的是,天性高傲的宇智波,怎么可能认可那种近乎隐姓埋名的行事风格?
将家族的名号视作至高无上的荣耀,本身当然不是什么错误。
但在村子中宣扬这种家族至上的思想,那可就不是什么小事了。”
叩十分无奈的说着,回想着当年家族中那些看不清形势的老东西,无语的吐槽道:
“更何况宇智波还想要跻身木叶的权力核心,就算木叶高层嘴上不说些什么,村民们和那些中小家族的忍者们,也自然会对这样一个态度傲慢,脱离群众的大家族心生芥蒂。”
叩看着红豆那已经彻底陷入大脑过载状态的茫然小脸,笑了笑,用最不绕弯子,最简单易懂的方式缓缓开口道:
“简单来说,宇智波的这套行事风格,就是所谓的‘不合群’。”
听着叩的豆包式回应,红豆那迷茫的眼神中终于闪过了一抹恍然。
她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膝盖,没好气地朝叩吐槽道:
“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吗!非得整这些文绉绉的东西,绕来绕去的谁听得懂啊!”
“明明是你自己的理解能力太差了好吧。”
叩嘴角一抽,随即将那副无奈的表情收敛起来,重新换上那副认真而郑重的神色:
“耐心听我说完吧,听完后面的话,你就明白我刚刚想要跟你表达的意思,究竟是什么了。”
在红豆那道重新变得专注起来的目光注视下,叩继续沉声说道:
“对于宇智波这种行事风格所带来的弊病,宇智波族内并非没有人意识到。
富岳大哥在继任族长之后,便一直致力于改变族内这种危险的风气。
不说像日向一族那样做村子里的透明人,至少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在村子中肆无忌惮地宣扬家族至上的那一套。
而木叶方面,也并非对宇智波抱有排斥的想法。
对于宇智波时常把家族主义挂在嘴边、与村子中的绝大多数人逐渐心生隔阂这件事,同样也不是木叶高层所愿意看到的。
因此,宇智波与木叶,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都产生了一个极其迫切的需要。
一个能够打破这个僵局的……变量。”
“变量?”
红豆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汇,话语中满是深深的疑惑。
“啊,变量。”
叩看着红豆那张迷茫的小脸,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红豆从未见过的坦率,却又有她同样感到陌生的、淡淡的苦涩。
“宇智波需要一个能够改变族内张扬风气、让宇智波从那种‘傲慢张扬,不屑于与普通村民为伍’的刻板印象中挣脱出来的‘因’。
而木叶也同样在渴望这样一个‘因’的出现,从而缓和与宇智波长年僵持的关系,安抚好宇智波这个不稳定的存在。”
叩看着红豆,嘴角的笑容不禁更深了几分:
“想想看吧,红豆,如果这个时候,出现一个能够在宇智波一族内部获得大多数人认可的族人,
而这个人又一反宇智波那套傲慢自我的风格,对木叶与火之意志极为认同,与村子中的任何人都能保持良好的关系……
那这个人,在宇智波和木叶双方的眼中,究竟有着多大的价值呢?”
听着叩这番饱含深意的话语,红豆不禁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叩那张还在朝她微笑的脸,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脑海中刚刚浮现出的那个设想。
“喂,你,你难不成……”
“不错,早就在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立志要成为这样的人了。”
叩笑眯眯地朝她点了点头,只是那笑容对于红豆来说,似乎已经变得无比的陌生。
“这样的人,不仅会得到宇智波一族的庞大资源支持,还会得到木叶高层的扶持与暗中保护。
就算被送上战场,也会得到来自各方面的、隐晦的关照。”
“而这样做所要付出的代价,只不过是在平常的日子里,戴上一副虚假的面具罢了。”
说到这里 叩顿了顿,有些自嘲的喃喃道:
“对于天资不足、每天都在害怕自己会死在战场上的我来说,这可是有着极高性价比的选择啊。”
叩看着红豆那双逐渐被震惊所填满的眼眸,脸上的笑容不知从何时起,已完全消失不见。
他将双手摊开,平静地而又残酷地直视着红豆的眼睛。
那声音里,有红豆认识了他十几年,却从未在他口中听到过的坦诚。
他,宇智波叩,终于在过去的同伴的面前,将那张一直欺骗着她的面具……亲手摘下!
“现在,你应该已经明白我刚刚那句话的意思了吧。”
昏暗的灯光下,叩看着红豆缓缓低下头,语气平静的低声道:
“你所认识的那个老好人宇智波叩,打从一开始起,就根本不存在。”
“自始至终,你都对真实的我……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