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慕寒将神识彻底从无名指上的混沌戒内部空间退出来、重新睁开双眼的时候,外界的灵界,夜幕早已彻底降临。
整座宏伟、古朴的紫霄殿内,此时显得有些死寂与空旷。
只有几盏巨大的青铜仙鹤长明灯,悬挂在大殿的两侧。灯芯里燃烧着由高阶灵兽油脂熬制而成的灯油,发出微弱、摇曳的橘黄色烛光,在冰冷的夜风吹袭下,将大殿内那些巨大的蟠龙石柱的影子,拉扯得在墙壁上微微晃动,显得有些斑驳。
踏、踏。
李慕寒迈着极其轻柔的步伐,缓缓朝着大殿正门口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大殿大门的那一刹那,他的目光蓦然一柔,脚下的步伐也在瞬间极其突兀地停了下来。
只见在大殿那扇沉重的玄铁大门旁,一根巨大的红色蟠龙石柱下。
殷沙丽正一袭素雅的淡蓝色长裙,娇躯有些无力地靠在冰冷的石柱上。她那一头如瀑布般的黑色长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肩膀两侧,一双原本灵动的美目此刻正死死闭着,精致、绝美的面容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倦意,显然是在这寂静的深夜里,靠在柱子上不知不觉地沉沉睡了过去。
在她的那白皙、犹如羊脂玉雕琢而成的皓腕上,那条通体雪白的素儿,此时也如同一只白玉手镯一般,极其安稳地盘绕着。
不过,这条小家伙显然比殷沙丽警觉无数倍。就在李慕寒的目光刚刚落下的刹那,素儿那小小的头颅便猛地从衣袖中探了开来。当它看见来人是那股熟悉无比的李慕寒时,原本微张的嘴巴才缓缓闭上,头顶上那支纯金色的独角,在有些昏暗的烛光中极其灵性地微微一闪,有些依赖地用角尖抵了抵殷沙丽的脉搏,随后便再次缩回了衣袖深处。
李慕寒看着这个为了守护自己、在殿门口守候到深夜的女子,一向冷酷的心中,最柔软的那一根心弦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他没有惊动她。
他只是心念一动,右手无名指上的混沌戒泛起一抹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没有引起任何灵力波动的银色神华。
紧接着,一件通体由极其珍贵的千年天蚕丝编织而成、上面用金丝绣着九道太极剑纹的玄青色宽大掌门道袍,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李慕寒微微弯下腰,双手捧着道袍,动作极其轻柔、缓慢地将其轻轻地披在了殷沙丽那有些单薄、在夜风中微微有些发抖的香肩之上。
在这期间,殷沙丽只是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似乎是在梦中感受到了那一股独属于李慕寒的、熟悉且炽热的男子阳刚气息,她那有些紧蹙的眉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舒展开来,嘴角挂着一抹甜甜的安稳笑意,却终究是太累了,并没有就此醒来。
李慕寒直起身,静静地伫立在她的身侧。
片刻后,他缓缓转过身,将一双漆黑如夜空般的深邃眼眸,投向了紫霄殿大门外那一片无边无际、浩瀚神秘的青钢峰夜色。
今晚灵界的月亮,似乎显得格外的巨大,也格外的明亮。
那一轮犹如磨盘大小的皎洁明月,正静静地悬挂在九霄云层之巅。清冷、皎洁如碎银一般的万道月光,穿透了青钢峰周围那一层层翻滚不息的九阶聚灵大阵冰雾,肆无忌惮地洒在了山门口那一片辽阔、空旷的汉白玉广场之上,将整片大地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神圣银辉。
大门外的广阔广阔广场中央。
那头体型超过百丈、浑身覆盖着亮金色鳞甲的纯上古凶兽饕餮,此时正宛如一座金色的小山一般,极其威武、也极其惬意地趴卧在月光最浓郁的阵法节点上。
而在饕餮那粗壮的右侧身躯旁,那头被生生缩小到了十余丈大小的三首蛟,也正无比温顺、驯服地蜷缩在那里。
两头在灵界卢州足以引起无数中型宗门疯狂厮杀、甚至倾巢而出的炼虚中期绝世巨兽,此刻就像是两尊最忠诚的奴仆与看门门神一般,一左一右地守卫在苍羽剑宗的最前线。它们那沉重、沉闷如雷鸣一般的呼吸声,在寂静、死寂的深夜青钢峰上此起彼伏,极其富有规律地回荡着,给整座仙山都平添了一股让人心安的无上威严。
李慕寒站在高高的白玉台阶上,任由刺骨的夜风吹拂着他那满头的黑发,衣襟猎猎作响。
“如今的苍羽剑宗……真的是越来越好了啊。”
李慕寒深深地吸了一口后山吹来的、夹杂着淡淡雪线莲寒香的清冷空气,在心中由衷地感叹道。
如今的宗门,后山有炼虚中期的太上长老凝露老祖坐镇,前方有饕餮与三首蛟这两头洪荒遗种日夜镇守,更有他这位身怀数种至高法则掌门统筹全局。
在这种近乎铜墙铁壁一般的恐怖防线面前,除非是卢州那些传承了万年、拥有合体期老怪坐镇的真正超级巨头势力亲自出手。否则,像无影门、青云谷之流的普通一流势力,就算给他们天大的胆子,也绝对不敢再轻易踏入这青钢峰方圆数万里空域半步,更遑论来找什么麻烦了。
苍羽剑宗在卢州东部边界的这一方霸主地位,至今,才算是真正做到了稳如泰山。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啊。”
李慕寒缓缓抬起头,将深邃的目光看向了更遥远的天际尽头。
他心中很清楚,这方灵界实在是太庞大了。
他们如今所身处的卢州,在灵界的五大州、无尽疆域之中,不过仅仅只是偏居一隅、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小角落罢了。而在那更广阔、更浩瀚的灵界核心大州、乃至那传闻中神魔并立的远古中州圣地里,还有着无数更加恐怖、更加古老的万年老怪、仙人道统以及隐世家族,正盘踞在诸天之巅,俯瞰着芸芸众生。
他们苍羽剑宗目前所取得的这一丝丝成就,放在那些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顶多也只能算是刚刚学会了走路的幼童罢了。
“接下来,也是时候该进入一段长时间的沉淀了。”
李慕寒心中默默地规划着宗门未来的宏伟蓝图。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必须要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全力提升自己的本体修为境界上。至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跨入炼虚中期、乃至炼虚后期巅峰。只有他这位掌门的实力变得更强,苍羽剑宗的腰杆才能在灵界挺得更硬。
与此同时,他还要日夜借助混沌戒的无上神威,去温养、修复那一尊残破的仙器乾坤塔以及身上的诸多顶尖法宝;要在这青钢峰灵脉的滋养下,让林破天、李太白尽快参透那一层窗户纸,真正踏入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炼虚期,成为宗门的全新中流砥柱。
只有这样,当未来苍羽剑宗的触角彻底撕裂卢州的边界、去探索那更广阔、更危险的未知灵界大世界的时候,他们才能真正拥有剑破九九天、横推诸天的无上资本。
“嗯……?”
就在李慕寒心潮澎湃、思绪万千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左手的手腕处,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有些酥麻的奇特触感。
他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地下意识低下头去。
借着天空中那皎洁、柔和的明月月光,他赫然看见,原本靠在红色蟠龙石柱上沉睡的殷沙丽,不知何时,身躯在睡梦中有些下意识地朝着他的方向歪了过来。
而她那一只缠绕着雪白灵蛇的右手,此时有些迷迷糊糊、就像是一个在噩梦中突然找到了最安全避风港的年幼孩子一般,下意识地、紧紧地抱住了李慕寒那粗壮、有力的左手手腕。
那条通体雪白的素儿,此时也将它那小小的头颅乖巧地贴在殷沙丽的手背上。它那支长了一寸、泛着纯金璀璨光泽的独角尖端,此刻正一晃一灭地,精准地抵在李慕寒无名指下方的脉搏跳动处。
那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温热的触感,顺着脉搏,瞬间传遍了李慕寒的全身上下。
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个在凡界便与自己生死相依、在灵界更是不离不弃的女子,看着她梦境里那充满依赖、毫无防备的绝美睡颜。
李慕寒那一双原本充斥着无尽野心、杀伐与凌厉剑意的眼眸,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作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温柔春水。
他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他甚至连身体都没有微微移动半分,就那么静静地立在紫霄殿门前冰冷的夜风中,任由这个有些疲惫的女子就这么死死地抱着自己的手腕,任由那一支金色的细小蛇角抵着自己的脉搏。
“等她抱够了……等她彻底睡醒了,再说吧。”
李慕寒的嘴角泛起一抹极其温柔的笑意,在心中轻轻地对自己说道。
在这个冰冷、残酷且讲究弱肉强食的修仙界里,能够有这么一个可以让你毫无防备去守护、也毫无保留去依赖的身边人,本身,不就是一种最大的道修造化吗?
月光如水,夜色正浓。
雄伟的青钢峰大殿门前,一玄一蓝两道身影,在皎洁的明月见证下,就这么静静地依偎在一起。而整座苍羽剑宗,也在两头绝世巨兽的平稳呼吸声中,彻底沉浸在了一片对未来的无限美好憧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