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女帝在混沌戒中沉睡了数日。
戒中空间灵气浓郁如雾，悟道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灵光，那是她沉睡时法则之力自然外泄留下的痕迹。她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悬浮在戒中世界的那棵赤元道果树，枝叶间垂挂的果实比沉睡前又饱满了几分，淡金色的果皮上流转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奔腾的灵力。
比受伤前更加汹涌。
苍白的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那是健康而充满生机的血色，不是胭脂，不是灵力强行催出的假象，而是真正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生命力。她淡金色的眼眸缓缓睁开，瞳孔深处有细碎的法则符文在流转，比受伤前更加明亮，像是被生死之间的那一线磨砺之后，打磨掉了最后一丝杂质。
九条雪白的尾巴在她身周轻轻摆动，每一根毛发都泛着淡淡的荧光，在混沌戒幽暗的空间里格外醒目。风之法则与生命法则在她掌心中交织流转——左手托着一团青色的旋风，风眼之中有无数细小的风刃在高速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右手则凝聚着一团翠绿色的光球，光球内部像是有无数嫩芽在抽枝展叶，散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息。
生死一瞬间，她对法则的领悟又深了一层。
生命法则，法则榜排名前二十，不擅攻伐，但擅长治疗与守护。在灵界所有已知的法则之中，生命法则的攻击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论治疗能力，能排进前五。青丘女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里曾经被撕裂出数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混沌凶兽的利爪上带着腐蚀性的混沌之力，普通灵药根本无法愈合。
但现在，抓痕已经消失无踪。
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她用生命法则为自己疗伤时，能清晰地感觉到血肉在法则之力的催动下重新生长，断裂的经脉一根根接续，破碎的骨骼一寸寸愈合，甚至连被法则之力侵蚀的细胞都被生命法则净化，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她的气息比受伤前更加沉稳，像是一座经历过地震的山峰，裂缝被新的岩石填充，反而比从前更加坚固。
李慕寒走进混沌戒时，她正将掌心的两团法则之力缓缓收回体内。他手里端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是用灵米和红枣熬的，甜香味在戒中空间里弥漫开来。
他把粥递给她。
她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粥熬得很糯，红枣的甜味完全融进了米汤里，入口绵软，甜而不腻。她微微眯起眼睛，舌尖在甜味中停留了一瞬，然后看了殷沙丽一眼——殷沙丽正站在悟道台边上，手里还拿着搅粥的木勺，袖口沾着一点米汤的痕迹。
“粥很好喝。”青丘女帝说。
殷沙丽笑了，眼角的笑纹像是月牙一样弯起来，带着一种得到夸奖之后的小得意：“以后天天给你熬。”
素儿从殷沙丽手腕上游下来，白色的蛇身蜿蜒过悟道台的边缘，顺着青丘女帝的手臂一路游到她的手腕上，重新盘好。金色的角轻轻抵着女帝手腕内侧的脉搏，那里有生命法则残余的气息在流转，让它觉得格外舒适。冰凤从殷沙丽肩膀上振翅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稳稳地落在女帝的肩膀上，收拢了翅膀，然后偏过头，用冰凉的喙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女帝伸手摸了摸冰凤的脊背，指尖穿过那层冰凉的羽毛，感受到羽毛下小小的身躯里传来的温度。她的目光从殷沙丽身上扫过，停留了一瞬，然后放下了粥碗。
“该说说平洲了。”她的声音平静而沉稳。
李慕寒和殷沙丽同时安静下来。
青丘女帝从悟道台上站起身，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展开，淡金色的眼眸望向远方，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她的目光深邃，仿佛看到了那片大陆的轮廓。
“中部平洲，是灵界五大洲的中心。”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
“它的面积，比卢州、幽州、离州三洲加起来还要大上数十倍。卢州在平洲面前，不过是一隅之地。仅仅平洲东部一个中等宗门的领地范围，就抵得上整个卢州的疆域。”
李慕寒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在卢州已经见识过苍羽剑宗、天道门这些势力的地盘，知道一个宗门能占据多大的区域。但女帝说的话让他对平洲的规模有了最直观的认知。
“平洲的势力多如牛毛。”女帝继续说道，“大大小小的宗门、帮派、世家、散修联盟，数以万计。其中最强的两家，是般若佛国和太虚道门。”
“般若佛国，是佛修一脉的圣地，在平洲中部占据了一片极为广袤的区域，建起了一座佛国。佛国之中有三千寺庙，百万僧众。佛国国主据说已证得菩萨果位，修为堪比渡劫巅峰的大修士。佛国还有四位金刚护法，个个都有渡劫期的实力。”
“太虚道门，是道门正统，山门坐落在平洲北部的太虚山脉之中。太虚山脉纵横百万里，山中有九十九座主峰，每一座主峰上都有一位峰主坐镇，峰主的修为至少在大乘期以上。太虚道门的掌教真人，同样是一位渡劫巅峰期的老怪物，据说已经活了数十万多年，手段深不可测。”
“这两家势力，是平洲真正的主宰。它们不直接统治平洲，但只要它们开口，平洲没有哪个势力敢说一个不字。般若佛国与太虚道门之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双方没有爆发过全面战争，但暗地里的较量从未停止。”
女帝顿了顿，继续说道。
“除了这两家之外，平洲还有其他大型宗门。比如青冥剑宗，以剑道闻名于世，宗主是一位渡劫期的剑修，一手青冥剑诀纵横平洲，少有人敢撄其锋。九幽魔宫，是平洲魔族的势力中枢，宫主九幽魔皇同样有渡劫期的修为，麾下十二魔将个个凶名在外。雪神殿坐落在极北雪原深处，从不与外界往来，据传殿中有一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雪神女，修为同样达到了渡劫期。天虚阁则擅长阵法和推演之术，阁中藏有上古流传下来的天机盘，能推演天机、预测吉凶，各方势力都想与天虚阁交好，没有人愿意得罪一个能提前看穿你每一步行动的人。”
“这些大型宗门都有渡劫期老怪物坐镇，虽然没有达到渡劫巅峰，但也不是省油的灯。除此之外，还有无数中型势力、小型势力、散修联盟，它们在各路大势力的夹缝中求生存，时而依附强者，时而彼此攻伐。”
“平洲的混乱，在灵界五大洲中都是出了名的。”
女帝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
“战争每时每刻都在爆发。为了资源、为了地盘、为了功法、为了法宝，甚至为了一口气，就能引发两个宗门之间的大战。我在平洲游历时，亲眼见过一个合体期的宗门长老，因为在拍卖会上被另一个宗门的弟子抢了一件法器，回去之后便带着整个宗门的高手杀上门去，那一战打了一天一夜，双方死伤数百人，最后是般若佛国派人出面调停才罢手。”
“这还只是小事。大型势力之间的战争更加可怕。千年前九幽魔宫与青冥剑宗之间爆发了一场大战，那一战打了整整三年，波及了十几个中小宗门，死伤的修士数以万计，方圆十万里之内的山川都被打得崩碎，至今还有一些区域残留着当年大战留下的法则裂痕，修为不够的修士踏入其中就会被残余的剑气或魔气撕成碎片。”
“我明白了。”李慕寒沉声道，“那么，平洲有哪些地方可以落脚？”
“先去天都城。”女帝毫不犹豫地回答，“天都城是平洲东部最大的城池，位于黑魔山脉的东南方向，以飞舟的速度大约两日可达。天都城不属于任何一个宗门，是一座中立城池，由天都城主府管辖。城主府的实力虽然比不上般若佛国和太虚道门，但城主本人也是一位大乘期巅峰的强者，手下还有数位大乘期的客卿长老，足以镇住场面。”
“各方势力在天都城都有产业。丹药铺、法器铺、灵材铺、拍卖行、情报阁，应有尽有。你想找九曲灵参和七霞莲的消息，天都城是最合适的地方。那里的消息灵通程度在整个平洲东部都是首屈一指的，只要出得起价钱，就没有打听不到的消息。”
她看了李慕寒一眼。
“我们可以在天都城先站稳脚跟，慢慢打探。”
李慕寒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