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刀门的洞府里，李慕寒盘腿坐在蒲团上，九把剑悬在身侧，剑身微微震颤，发出细不可闻的嗡鸣。洞府中弥漫着淡淡的灵雾，那是聚灵阵日夜运转积攒下来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液体。他闭着眼睛，神识沉入混沌戒中。
戒中空间依旧安静。赤元道果树上的四颗果实已经由绿转为淡红，果皮表面的纹路越来越清晰，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在缓缓流转。养魂木的树冠又茂密了几分，散发出的养魂气息让整个戒中空间都笼罩在一种宁静祥和的氛围之中。芝龙果的树苗已经长到了一人多高，枝叶茂盛，嫩绿的叶片在灵气的滋润下舒展开来，生机勃勃。
他的神识在戒中空间的药田边停下，药田里种满了各种灵药，其中一片区域的土壤被翻得微微隆起，赤红色的根茎从泥土中露出一角，那是赤根雪莲花——他在无尽海深处得到的十阶灵药，足足有几十株。
赤根雪莲花能炼制什么丹药，他心中隐约有些猜测，但不确定。
“阿九。”他在神识中唤了一声。
阿九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依旧是那种慵懒而从容的语调，像是刚睡醒的猫在伸懒腰：“何事？”
“赤根雪莲花能炼制什么丹药？”
阿九沉默了一瞬，似乎在翻找记忆中的某个角落。然后她的声音再度响起，语调比刚才认真了几分：“赤根雪莲花是炼制大衍天道丹的主药。大衍天道丹，十阶丹药，可助合体期修士突破大乘期。在灵界，这种丹方也算得上是珍品了。丹方在戒子空间的架子上，你自己去取。”
李慕寒的神识移向戒子空间的藏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典籍、功法、丹方、阵法图谱。这书架和书是混沌戒自带的，每一件都是无价之宝。他在书架的最上层找到了一卷泛黄的兽皮卷轴，展开一看，正是大衍天道丹的丹方。
主药：赤根雪莲花。
辅药：青灵草、赤血藤、凝露花、紫须草、玄冰莲、烈火朱果、千年何首乌、月华芝、九转还魂草、星辰紫芝、幽冥血参、凤血兰，还有另外十来种灵药，加起来一共二十多种。
二十多种辅药，每一种都是极其珍稀的灵药，放在卢州任何一家宗门都是能当镇宗之宝的存在。但李慕寒将丹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之后，脸上的表情反而放松了下来。他在离州万妖国的藏书室里翻阅过无数典籍，在无尽海深处收集过大量灵药，对这些灵药的药性、产地、采摘时节、保存方法早已烂熟于心。丹方上所列的二十多种灵药，其中大部分他都有——赤根雪莲花有几十株，千年何首乌在无尽海的一处秘境中采到了三株，月华芝和九转还魂草是在离州万妖国的药田中移植过来的，星辰紫芝是在万妖国藏宝库中找到的。
缺的那几味，分别是青灵草、紫须草和幽冥血参。这三味灵药虽然珍稀，但并非可遇不可求的天材地宝，在平洲的坊市中应该能找到。他把丹方收好，神识退出混沌戒，从蒲团上站起身来。
当天下午，李慕寒便去了一趟天都城的坊市。
这一次他是独自去的。合体后期的修为在坊市中并不罕见，但他身侧悬着九把剑的架势实在太有辨识度，一路上不少修士都侧目而视。剑修在灵界不算稀有，但能同时驾驭九把飞剑的剑修却不多见——飞剑越多，对神识的要求就越高，普通合体期剑修能同时操控三到五把飞剑已经是极限，九把飞剑意味着此人的神识强度远超同阶。
坊市中的摊主们都是人精，看见这样一位剑修走过来，立刻收起了平日里宰客的心思，报价一个比一个老实。李慕寒花了不到一个时辰就买齐了青灵草、紫须草和幽冥血参，品质都不错，价格也算公道。卖幽冥血参的那个摊主是个炼虚后期的老者，看见李慕寒拿起血参仔细端详，连忙解释道：“前辈好眼力，这株幽冥血参是从九幽魔域外围采来的，年份足有一千五百年，药性绝对纯正，绝不掺假。”李慕寒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问题，付了灵石便离开了。
回到天刀门洞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李慕寒没有立刻开始炼丹，而是先打坐调息了一个时辰，将身体和精神都调整到最佳状态。十阶丹药不是儿戏，二十多种灵药的药性冲突、火候掌控、融合顺序，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导致炸炉。他在凡界炼丹时就炸过无数次炉，深知越是高阶的丹药，容错率越低。
五龙鼎从混沌戒中取了出来，稳稳地落在洞府修炼室的中央。这尊丹鼎是在离州时得到的，鼎身呈暗金色，五条龙形浮雕盘绕在鼎壁上，龙口微张，似乎是吐火的姿态。鼎身上的符文密密麻麻，在洞府灯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泽。五龙鼎的品阶不低，足以承受十阶丹药炼制时产生的恐怖温度和灵力冲击。
二十多种灵药一字排开，摆在石台上。赤根雪莲花通体雪白，花瓣晶莹剔透，根茎却赤红如血，白与红的对比触目惊心。青灵草碧绿如玉，叶片上隐隐有青光流转。赤血藤暗红如凝固的血块，藤身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凝露花的花瓣上凝着永不干涸的露珠，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微光。紫须草的根须呈深紫色，细如发丝，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玄冰莲散发着刺骨的寒气，莲瓣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烈火朱果则恰恰相反，通体赤红，果皮表面有火焰状的纹路在微微跳动。
一味一味，摆在石台上，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李慕寒深吸一口气，掌心凝聚灵力，一掌拍在五龙鼎的底部。火焰从掌心喷涌而出，是精纯的丹火——他修炼了这么多年的炼丹术，丹火的品质早已今非昔比，橙红色的火焰中夹杂着一缕淡金色的焰心，那是丹火趋于大成的标志。火焰舔舐着鼎底，发出沉稳的呼呼声，洞府中的温度迅速攀升。
五龙鼎上的符文开始亮了。一道、两道、三道……鼎壁上密密麻麻的符文次第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将整个修炼室照得通明。五条龙形浮雕在符文的映照下似乎活了过来，龙眼中透出淡淡的红光，龙口中开始有火焰状的灵气在凝聚。
他如今的炼丹造诣，在平洲同阶修士中也是顶尖的存在。合体后期的神识比同阶修士强了不知多少倍——这些年的苦修、赤元道果对道基的重塑、养魂木对神魂的滋养，让他的神识强度远超修为本身。分二十多股灵气同时掌控二十多种灵药的药性，对于普通合体后期炼丹师来说是难如登天的事，但对他来说却并不吃力。
第一炉。
他按照丹方上的顺序，依次将灵药投入鼎中。赤根雪莲花第一个入鼎，雪白的花瓣在丹火中迅速融化，化作一团赤红色的药液，在鼎中翻滚沸腾。接着是青灵草、赤血藤、凝露花，每一味灵药入鼎的时机都严格遵循丹方的记载，火候的掌控也一丝不苟。
但药性融合到第七味的时候出了问题。
幽冥血参的药性与赤血藤的药性产生了冲突。他立刻加大神识压制，试图将两股冲突的药性强行分开，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两股药性在鼎中剧烈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五龙鼎的鼎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飞，黑烟从鼎膛里滚滚涌出，带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弥漫了整个修炼室。
李慕寒被呛得咳嗽了几声，挥手驱散面前的黑烟，看着鼎中那一团焦黑的药渣，沉默了片刻。
失败。
十阶丹药的炼制难度比他预想的更高。二十多种灵药的药性各不相同，有的温和，有的霸道，有的阴寒，有的炽烈，要在同一尊丹鼎中让它们融合成一体，任何一丝微小的偏差都会导致前功尽弃。
他没有气馁。
清理鼎膛，洗去药渣，重新点火。这一次他比上一次更加专注，神识分成二十多股，分别包裹住每一种灵药，在灵药入鼎之前就将它们的药性彻底摸透。赤根雪莲花的药性最纯，是君药，占据主导地位；青灵草和赤血藤是臣药，辅助君药发挥药力；凝露花和紫须草是佐药，调和诸药的药性冲突；玄冰莲和烈火朱果一寒一热，是使药，以寒热交替之力催动药性融合。
君臣佐使，每一味灵药的定位和入鼎时机，都在他的脑海中反复推演了无数遍。
第二炉。
这一次药性稳住了。赤根雪莲花与其他辅药的融合比第一炉顺畅了许多，二十多股药性在他的神识引导下缓缓汇合，像一条条小溪汇入大河。鼎中的药液从浑浊渐渐变得清澈，颜色从深褐色变成淡金色，散发出的药香也越来越浓郁。
盖上鼎盖，等候。
一炷香烧完之后，他掀开鼎盖。白烟升腾，药香扑鼻。三颗丹药躺在鼎底，通体呈淡金色，但表面的云纹稀稀疏疏，色泽也不够均匀。两颗下品，一颗中品。
下品大衍天道丹，药效已经大打折扣，只能勉强助人突破，失败的风险极高。中品的那颗倒是勉强可用，但距离真正发挥大衍天道丹应有的效果还差了一大截。这种品质的丹药，他自己不会吃，也不会给殷沙丽和女帝吃。
他把两颗下品丹药收进玉瓶中，留着以后或许能派上别的用场。中品的那颗单独放在一边，然后重新坐回鼎前。
第三炉。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
前两炉的经验和教训在他的脑海中反复交织，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拆解、重构。赤根雪莲花入鼎的时机，不是丹方上写的“鼎温七成”，而是应该在鼎温刚刚达到七成的那一瞬间，早了药性无法充分释放，晚了药性会被丹火烧损。青灵草和赤血藤的投入间隔，不是三息，而是两息半，这样两者的药性才能在融合时达到最佳的重叠度。凝露花的露珠在入鼎前要先用灵力震散，让露珠的精华均匀地包裹住鼎中的药液，而不是整滴露珠直接滴进去。
这些细微的调整，丹方上不会写，全靠炼丹师自己的悟性和经验。
火焰重新舔舐鼎底，符文再次亮起。这一次他的手更稳，神识更精细。二十多股药性在他的掌控下如同二十多个听话的士兵，每一步都精准无误。药液在鼎中翻滚、融合、凝练，颜色从浑浊变成清澈，从清澈变成赤金，药香从浓郁变得内敛——真正的好丹药，药香是内敛的，闻上去清淡绵长，而不是浓烈刺鼻。
盖上鼎盖。炉火在鼎底缓缓燃烧，将炉膛中的温度维持在一个极其精准的范围内。李慕寒闭目盘坐在鼎前，神识牢牢锁定着鼎中的药液，任何一丝温度的变化、药性的波动，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一炷香的时间。
对他来说，这一炷香比一整天还要漫长。当鼎盖掀开的那一刻，三颗丹药静静躺在鼎底，通体呈现出一种璀璨的赤金色，龙眼大小，浑圆饱满。每一颗丹药表面都密布着层层叠叠的云纹，那些云纹是药性融合到极致之后自然凝结而成的法则纹路，每一道纹路都代表着一种灵药的药性被完美地融入丹药之中。
三颗。全都是中品。
李慕寒将三颗丹药捡起来放在掌心里，凑近了细看。赤金色的丹身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表面的云纹密密麻麻，像是微缩的星图。药香清雅绵长，深吸一口，丹田中的真元便开始自行涌动，仿佛在呼应丹药中蕴含的庞大能量。
中品大衍天道丹，虽然比不上上品那种传说中的品质，但对于合体期修士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没有犹豫，将其中一颗放进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