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株海棠扎根在石壁的裂缝中，根系深深地扎入岩层深处，枝叶从裂缝中探出来，在海棠花周围长成了一丛茂密的灌木。海棠花本身并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但花瓣细长如针，层层叠叠地绽放，颜色殷红如血，在灵泉的白雾中格外醒目。花瓣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血色荧光，散发出的不是花香，而是一股极其纯粹的杀伐之气——与他在玄机真人记忆中所感悟的杀伐法则同根同源，但更加原始，更加精纯。
阿九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语调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赞叹：“血煞海棠，好东西。这种灵药只生长在杀伐之气极重的地方，对领悟杀伐法则有极大的帮助。也可以用它来炼制凝魄丹，对合体期和大乘期的修士都有效果，能增强神魂，稳固神识。你在古墓中刚得了杀伐法则，又在这里遇到血煞海棠，这份机缘，连我都有些羡慕了。”
“血煞海棠旁边，一般都有妖兽守护。这头，大乘初期，九幽血蟒。血之法则的气息很浓，应该是守着这株海棠很久了，把它当成了自己的禁脔。你刚才用神识扫过来的时候，它已经发现你了。”
李慕寒的目光从血煞海棠上移开，落在了水潭边。一头暗红色的巨蟒正盘踞在水潭与石壁之间，体长数十丈，最粗的地方比水缸还要粗上一圈。暗红色的鳞甲上流转着血之法则的光泽，每一片鳞甲都有脸盆大小，鳞片边缘呈锯齿状，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竖瞳冰冷而警惕，已经锁定了站在山谷入口的李慕寒，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像是在警告入侵者。
李慕寒从饕餮背上跳了下来。他落地的声音很轻，但九幽血蟒的竖瞳在这一瞬间还是猛地收缩了一下——它感应到了李慕寒身上的气息。大乘初期，和它同样的修为。但这个人族修士身上散发出的神魂威压却远比普通的大乘初期恐怖得多，像是一座随时可能崩塌的雪山压在它的感知之上。
“让我单独来。”李慕寒说。
“他想试试进阶大乘后的实力。”女帝说。
殷沙丽没有争辩，只是静静地看着。
李慕寒把九把剑从丹田中唤了出来。九道剑光在山谷的夜风中交织如虹，大乘初期的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剑身之中，每一把剑都比合体期时亮了数倍。时间法则的光华在剑身上流转，空间法则的力量在剑尖凝聚，毁灭法则的幽暗在剑刃上吞吐，火之法则的金焰在剑锷上燃烧，暗之法则的暗影在绝杀剑上凝聚成一层极淡的黑芒，杀伐法则的血光在红玉剑上跳动。
时间领域无声地撑开，囊括了方圆百丈。这个范围在他的神识覆盖下精确到了每一寸——刚好将整座山谷纳入领域，不多不少。领域的边缘就停在青丘女帝和殷沙丽所在的位置，将她们隔绝在战斗范围之外。空间法则在时间领域中流转，将这片空间与外界切割开来，形成一片独立的战场。在这片战场中，他可以随心所欲地瞬移到任何位置，不需要担心波及队友。
八种法则同时催动。时间减速、空间割裂、毁灭侵蚀、火焰燃烧、暗影吞噬、杀伐凝聚，力的霸道，剑的凌厉在他身周形成一片法则的洪流。这片洪流并非杂乱无章地翻涌，而是以他为中心缓缓旋转，像是一个缩小版的混沌星系。
九幽血蟒动了。它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在感应到李慕寒身上的八种法则波动之后，它的本能告诉它——如果让这个人族修士先出手，自己可能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暗红色的身影快如闪电。数十丈长的蛇身在一瞬间从水潭边弹射而出，速度快到空气中都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残影。血之法则在它体内翻涌，从鳞甲的缝隙中涌出无数细密的血丝。那些血丝只有发丝粗细，但数量极多，从鳞甲中射出的瞬间便在空中急剧扩散，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血网，将整座山谷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阴影之中。血丝的侵蚀之力极为霸道，所过之处的石壁和草木在触及血丝的一瞬间便开始滋滋作响，岩石表面被腐蚀出无数细密的小孔，草木迅速枯萎焦黑。
李慕寒以空间法则瞬移。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血网笼罩范围的边缘。空间法则与时间领域的配合让他的瞬移速度比影猫还要快上一筹，而且在瞬移的同时，时间领域内的时间减速力场已经无声无息地附着在了血网的追击路径上。那些正在急速扩散的血丝在进入时间减速力场的瞬间，速度骤然降了下来，从快如闪电变成了肉眼可以清晰追踪的速度。
九幽血蟒的第二波攻击紧随而至。它的蛇尾从血网中抽了出来，裹挟着血之法则的全部力量，如同一根暗红色的巨鞭横扫向李慕寒刚刚站稳的身形。蛇尾过处，虚空被血之法则的侵蚀之力撕开了一道细长的裂痕，裂痕边缘的空气在扭曲中发出尖锐的厉啸。
李慕寒侧身躲开。他的身形在时间领域的加持下灵活得不像话，蛇尾擦着他的衣袍扫过，卷起的罡风将他的衣袍下摆掀了起来。然后他反击了。
神识针刺入了九幽血蟒的识海。他使用神魂攻击秘术——神魂戮——在渡劫中期巅峰的神魂之力加持下化作一根无形的针，从眉心射出，直直刺入九幽血蟒的识海深处。九幽血蟒的竖瞳在那一瞬间猛地放大了，暗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剧烈的痛楚和茫然。它的神魂强度不过是大乘初期妖兽的普通水准，面对渡劫中期巅峰的神魂攻击，就像是用一面纸糊的盾牌去挡一柄铁锤。血之法则在它体内翻涌了片刻便变得混乱而失控，笼罩在山谷上方的血网开始剧烈颤抖，无数血丝在失控中互相缠绕、互相侵蚀，然后碎成了一片片暗红色的残渣。
就这一瞬。
李慕寒将九把剑合为一体。混沌剑法第一式，开天。九道剑光在虚空中融合，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一种奥妙的剑阵运转——九把剑分列九个方位，按照混沌剑阵的轨迹飞速旋转，然后在一瞬间同时向中心汇聚。时间法则减速空间的阻隔，空间法则将九道剑光之间的距离归零，毁灭法则与暗之法则在剑刃上交织，火之法则与杀伐法则在剑尖上碰撞，力之法则与剑之法则将所有的力量凝聚成一个点。
一柄巨大的金色巨剑在虚空中凝聚成形。剑身长达百丈，宽如城门，剑刃上流转八种法则的光芒。
一剑斩下。
没有花哨的剑招，没有多余的变式，只是将所有的法则、所有的真元、所有的力量，凝聚在这一剑之中。虚空在金色巨剑的剑刃下被撕裂了，不是细长的裂缝，而是一道宽阔的裂谷。剑气尚未触及九幽血蟒的身体，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已经将九幽血蟒死死地钉在了地上。它想躲，但时间减速力场让它无路可逃；它想挡，但血之法则的防御在八种法则面前脆如薄纸。
金色巨剑从九幽血蟒的头顶劈入，将它的头颅从中劈成两半，然后沿着蛇身一路向下，将数十丈长的巨大身躯从正中间劈成了两半。暗红色的鳞甲、血色的皮肉、煞白色的蛇骨，在剑光中同时被切开。血之法则在剑刃上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鸣，然后彻底溃散。九幽血蟒连神魂都没有来得及逃出——它的神魂在身体被劈开的同时，被金色巨剑上的毁灭法则、暗之法则和杀伐法则同时绞杀，形神俱灭。
两半蛇身向两侧倒下，砸在山谷的地面上，砸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沟壑中的泥土被蛇血染成了暗红色，蛇血渗入泥土中，在地面上留下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痕迹。笼罩在山谷上方的血网彻底消失了，那些血丝在九幽血蟒死亡的瞬间化作无数暗红色的光点，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一剑。
李慕寒收回九把剑，九道剑光重新悬在他身侧。金色巨剑在劈开九幽血蟒之后便自行解体，重新分解成九把独立的飞剑，剑身上的法则光芒还在缓缓流转，但已经没有刚才那种毁天灭地的威势。他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丹田中的大乘初期真元在这一剑中消耗了近三分之一。开天式的威力确实配得上它的名字，但对真元和神识的消耗也同样惊人。
这一剑比他预想的更加干脆利落。九幽血蟒从头到尾只发动了两轮攻击，第一轮血网被他用空间法则和时间领域化解，第二轮蛇尾横扫被他侧身躲开，然后便被他一记神魂戮钉在原地，一剑劈成了两半。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同阶对手，在八种法则和渡劫中期巅峰神识的加持下，已经连招架之力都没有了。
他走过去，将血煞海棠从石壁上小心翼翼地摘了下来。根茎完整，带着一小块石壁上的岩石和灵泉浸润过的泥土。花瓣上的血色荧光在他的手指触碰时微微亮了一下，一股极其精纯的杀伐之气顺着指尖涌入他的识海，与他体内的杀伐法则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他连根带土将血煞海棠收进混沌戒中，栽种在药圃里，滴了一滴玄光神水。海棠的枝叶在玄光神水滴落的瞬间微微颤了颤，血色花瓣缓缓舒展开来，在灰雾中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九幽血蟒的妖丹被他用绝杀剑从蛇头中取了出来。暗红色的妖丹有拳头大小，比影猫的妖丹大了数倍不止，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色纹路。大乘初期的妖丹，血之法则凝聚的精髓，握在手心里能感受到一股温热而霸道的血之法则波动。他将妖丹放入玉盒中保存，等以后炼丹用。九幽血蟒的鳞甲和骨骼也是上等的炼器材料，但他没有全部收集，只取了最坚硬的几块头骨和七寸处的逆鳞。
殷沙丽从混沌戒里出来，快步跑到九幽血蟒的尸体旁边，蹲下来看那道被一剑劈开的切面。切面平整光滑，像是被打磨过的镜面，蛇骨、蛇肉、蛇鳞三种截然不同的材质在同一个切面上呈现出不同的纹理，但都被切得整整齐齐。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李慕寒。
“你一剑就把它劈了？”
“嗯。”李慕寒说。
她把九幽血蟒的鳞片收了几片，专挑七寸处的逆鳞和头顶最硬的那几块，说要留着做护甲。素儿从她手腕上游到九幽血蟒的尸体上，在暗红色的鳞甲间转了一圈，白色的蛇身与暗红色的蛇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它用金色的角碰了碰九幽血蟒的妖兽残骸，蛇信快速吞吐了两下，然后嫌弃地别过头，重新游回了殷沙丽的手腕上。
青丘女帝从远处走了过来。她刚才一直站在时间领域的边缘观战，九条尾巴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她走到李慕寒面前，淡金色的眼眸落在他身侧悬着的九把剑上，其中几把剑的剑身上还残留着开天式留下的法则余韵，在夜色中微微发亮。
“大乘初期，一剑斩杀大乘初期的妖兽。八种法则加身，渡劫中期巅峰的神魂，开天式的威力比合体期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她的语气平淡，但咬字比平时更慢，淡金色的眼眸中映着九把剑的剑光，“你现在的实力，应该已经能和大乘后期的修士正面抗衡了。”
李慕寒将九把剑收回丹田。时间领域和空间法则也随之撤去，山谷中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夜风从入口灌入，将弥漫的血腥味吹散了几分。清虚山脉的中部比外围更加危险，九幽血蟒虽然已经被他一剑斩杀，但刚才那场战斗闹出的动静不小——开天式劈下时的剑光和血之法则溃散时的灵力波动，足以惊动方圆数千里之内的妖兽和隐世老怪。继续留在这里可能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他在山谷中找了一块远离九幽血蟒尸体的平地，从混沌戒中取出几块厚实的兽皮铺在地上。青丘女帝在兽皮边缘坐下，殷沙丽从储物袋中取出粥，在灵火炉上重新热了热，递给李慕寒和女帝各一碗。三人在篝火边坐下来，碗里的粥冒着热气，在夜风中飘起几缕白烟。月亮很大，照着山谷中的水潭和溪流，水面上那层灵气凝结的白雾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五头巨兽在山谷各处各自找了位置休息。饕餮趴在水潭边打盹，赤金色的鳞甲在篝火的映照下明明灭灭。巨猿靠着石壁闭目养神。三首蛟盘在巨猿的膝盖上，赤血蛟龙盘在水潭另一侧的溪水中，只露出半截脑袋和一对暗红色的竖瞳。冰凤蹲在殷沙丽的肩膀上，脑袋缩在翅膀下面。
混沌戒中，血煞海棠在药圃中安静地生长着，玄光神水的滋润让它的枝叶比刚栽下去时精神了几分。九幽血蟒的妖丹被放在旁边的玉盒中，暗红色的光芒透过玉盒的壁层微微透出来。赤元道果上的四颗果实又大了一圈，深红色的果皮上已经能隐隐看到一些细密的金色纹路。芝龙果还是碧绿碧绿的，藏在茂密的枝叶深处，离成熟还需要漫长的岁月。养魂木的树干又粗了几圈，枝叶在灰雾中轻轻摇曳。
秋月仙姑说的那座黑色山峰还没有找到。灵泉倒是找到了，但灵泉旁边只有血煞海棠，没有九曲灵参。灵泉中的灵气虽然浓郁，但并没有九曲灵参生长所需要的紫金灵草——这说明这座灵泉要么从未被九曲灵参选中过，要么九曲灵参已经迁移到了更深处。
李慕寒不急。清虚山脉很大，他有很多时间。现在他的神识覆盖四万余里，实力可以抗衡大乘后期，在清虚山脉中部的搜索效率远超进入古墓之前。明天继续找，往更深处走。秋月仙姑当年能找到那座黑色山峰，他也能。他总能找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