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寒心念一动,把火凤和饕餮收入了混沌戒中。李慕寒先回到了万妖国的都城,然后又进入混沌界里。
混沌戒里,灰光翻涌。阴罗兜在李慕寒的神识操控下自动散去,黑色的网丝一根根松开,从火凤身上滑落。饕餮从火凤身上爬起来,抖了抖鳞甲上沾着的火凤羽毛,暗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得意。它慢吞吞地退到一旁,将位置让出来,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火凤。
火凤被混沌戒的空间之力固定在灰雾中,悬在半空。它的双翼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保持着展开的姿势却动弹不得。赤金色的羽毛失去了光泽,火焰彻底熄灭了,只剩下羽毛本身的暗金色在灰雾中泛着微弱的光芒。金色的竖瞳中满是愤怒和不甘,喉咙深处还在发出低沉的威胁声。但那威胁声已经没有了底气——它能感觉到这片空间与外界截然不同。这里的法则不是灵界的法则,这里的一切都在那个男人的绝对掌控之下。它引以为傲的空间法则在这片灰雾中完全失效了,就像是鱼儿被扔上了岸,鸟儿被投入了水中。
李慕寒走到它面前。九把剑悬在身侧,九道剑光在灰雾中交织如虹。八种法则的光芒在剑身上缓缓流转,将他的面容映照得一半明亮一半深暗。
“火凤。两个选择。”他的声音在灰雾中回荡,“第一,死。第二,臣服。”
火凤的竖瞳死死盯着他。它活了不知多少万年,在赤焰火山深处从一只雏鸟修炼到大乘中期,连离州那些大乘后期的老妖都不敢轻易招惹它。它从未向任何存在低过头。但混沌戒的束缚让它的力量无处施展,饕餮蹲在一旁舔着自己的鳞甲,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它。而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平静而笃定。那平静中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
灰雾翻涌。饕餮趴在远处,将巨大的头颅搁在前爪上,暗金色的竖瞳半眯着。巨猿蹲在饕餮旁边,双臂抱在胸前,铜铃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火凤。三首蛟盘在巨猿的肩膀上,三个脑袋同时歪着,似乎在揣测这头新来的火凤到底什么来头。冰凤从灰雾深处飞来,落在饕餮的头顶,冰蓝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这只体型比自己大了不知多少倍的同类——都是凤族,只是一个是冰,一个是火。赤血蛟龙从灰雾中探出半截身子,暗红色的竖瞳中映着火凤的身影。
殷沙丽从灰雾中走出来,站在李慕寒旁边,手里还端着一碗粥。素儿从她手腕上探出头来,金色的角在灰雾中微微发亮。青丘女帝也走了过来,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大乘中期巅峰的气息沉稳如渊。三个人站在灰雾中,五头巨兽或蹲或卧在周围,与火凤沉默地对峙着。
火凤的竖瞳扫过他们每一个人。饕餮的傲慢,冰凤的好奇,巨猿的淡漠,三首蛟的揣测,赤血蛟龙的警惕。还有殷沙丽端在手中的那碗粥,还冒着热气。它最后重新落在李慕寒身上。这个男人说要收服它。他本可以杀它,夺它的妖丹和精血,大乘中期妖兽浑身是宝,光是那对凤翼和那颗妖丹就足以让渡劫期的老怪物心动。但他没有。他给了它两个选择。
金色的竖瞳中的愤怒和不甘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它看了很久,久到灰雾都似乎凝固了。然后,它低下了头。
凤首低垂,赤金色的冠羽从头顶滑落,遮住了那双金色的竖瞳。
李慕寒走上前。他咬破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从指尖渗出。他将血滴在火凤的眉心,在赤金色羽毛的正中央。血渗了进去,火凤的眉心亮起一道金色的光,那光芒极其明亮,从眉心开始向全身扩散,每一根羽毛都在这道光芒的照耀下重新亮起了赤金色的光泽。然后光芒缓缓暗了下去,像是沉入了血脉深处。
束缚火凤的无形之力消散了。它从半空中落下来,双爪落在混沌戒的灰雾中,赤金色的羽毛重新亮起了光泽——不是战斗时那种刺目的火焰光芒,而是一种温和的、内敛的金色荧光。它的伤势在神魂契约建立的那一刻开始自行愈合,被饕餮咬伤的左翼停止了流血,被阴罗兜网线勒出的压痕也迅速消退。
李慕寒伸手摸了摸它颈侧的羽毛。入手温热,像握着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玉石。羽毛的触感比饕餮的鳞甲柔软得多,但他能感觉到羽毛下面蕴藏着恐怖的温度——只要火凤愿意,这片温柔的羽毛可以在瞬间喷出足以融化大乘期护体真元的火焰。
火凤昂起头,低鸣了一声。那鸣叫与之前愤怒的凤鸣截然不同——清越,悠长,不再是愤怒和不甘的宣泄,而是一种默许,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它在赤焰火山中孤独了不知多少万年,除了那株不会说话的赤火灵芝,没有任何存在与它相伴。如今赤火灵芝没了,它也不需要再守在那里了。
殷沙丽从灰雾中端来一碗粥,递到李慕寒手中。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是莲子粥,温的。他把碗还给殷沙丽。素儿从殷沙丽手腕上游到火凤的颈侧,白色的蛇身绕了一圈,金色的角轻轻抵着它的羽毛。火凤微微偏了一下头,但没有躲。冰凤从饕餮头顶飞起来,落在火凤的背上,银白色的翅膀收拢,用冰凉的喙轻轻啄了啄它的羽毛。火凤偏过头,金色的竖瞳看了一眼那只比自己小了一号的冰凤,又移开了。那眼神很复杂——有几分嫌弃,又有几分纵容。
青丘女帝走了过来。她站在火凤面前,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火凤看着她,她看着火凤。百年前她曾在这头火凤的火焰中狼狈逃窜,如今它安静地站在她的面前。
“它的火焰,比赤焰火山的岩浆还要炽热。”青丘女帝说,“以前隔着数万丈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高温。现在站在面前,反而只有温热了。”
“因为它收起了火焰。”李慕寒说,“它在用羽毛的温度表达善意。”
李慕寒骑上火凤的背。他跨上凤背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火凤微微调整了一下翅膀的位置,让他坐得更稳。赤金色的羽毛柔软而温热,风之法则与空间法则在羽翼间流转,两种法则的光芒在羽毛表面交织。李慕寒心念一动,火凤从灰雾中冲天而起。
它的速度比饕餮快了数倍。不是快一点,是数倍的差距。饕餮的飞行是靠灵气推动,速度稳健但算不上极速。火凤的飞行则是空间法则与风之法则的完美结合——风之法则将空气阻力降到零,空间法则在身前不断撕开微型的空间裂隙,将遥远的距离压缩到咫尺之间。灰雾在它身后被撕裂成两半,形成一道狭长的真空通道,久久不能合拢。它在混沌戒中飞了一圈,混沌戒的空间虽然有限,但火凤依然飞得尽兴,速度未曾完全展开便已经远超饕餮。然后它在李慕寒的心念指引下飞回原地,双翼收拢,缓缓落在灰雾中,将李慕寒轻轻放下来。它低下头,用喙碰了碰他的手背。那一下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李慕寒从混沌戒中出来,站在万妖国王宫前的广场上。离州的夕阳正在西沉,橘红色的晚霞洒在广场的白色石板上,将整座王城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红色。
青丘女帝和殷沙丽也出来了。饕餮、巨猿、三首蛟、冰凤、赤血蛟龙一字排开。火凤蹲在最高的位置——它蹲在广场中央那座雕像的肩膀上,那座雕像是万妖国第一任国王的雕像,一头威武的九尾天狐。火凤的体型比雕像还大,蹲在上面显得有些滑稽,但它不在意,双翼微微展开,赤金色的羽毛在夕阳下亮得如同一轮正在燃烧的太阳。
青璃从王宫中跑了出来。她刚批完奏章,听说母亲他们从赤焰火山回来了,便放下玉笔跑了出来。她跑出宫门,跑到广场上,然后停住了。不是因为饕餮——她和饕餮很熟,早就习惯了这头巨兽的存在。是因为火凤。那头蹲在先祖雕像肩膀上的赤金色巨鸟,全身的羽毛在夕阳下燃烧着淡金色的火焰。那是离州赤焰火山的火凤,离州每一个妖族都知道它的存在。那是离州最强大的妖兽之一,是赤焰火山的象征,是连大乘后期的老妖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这是……火凤?”青璃的声音有些发颤,“离州赤焰火山的火凤?”
“嗯。”李慕寒说,“以后它就是我们的坐骑了。”
青璃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她绕着火凤跑了好几圈,想伸手摸一摸它的羽毛,又不敢。火凤低下头,用金色的竖瞳看着她。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淡金色的眼眸——和青丘女帝一模一样,连那瞳孔深处的神色都有几分相似。火凤微微歪了一下头,发出一声低鸣,然后主动低下头,将颈侧的羽毛凑到青璃面前。青璃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触到赤金色羽毛的一瞬间,眼睛猛地亮了。
“好暖!”她整个人扑了上去,把脸埋进火凤的颈侧羽毛里,九条尾巴在身后疯狂地摇着,“比饕餮的鳞甲暖多了!”
饕餮趴在一旁哼了一声,将头扭向另一边,但嘴角微微咧了一下。
万妖国的夜空下,赤金色的火凤蹲在王宫广场上。广场上的灯火将它的身影投在白色石墙上,随着火苗的跳动轻轻摇曳。殷沙丽蹲在火凤旁边,端详着它的羽毛。青丘女帝站在王宫门前,九条尾巴在夜风中轻轻摆动。青璃靠在火凤身上,已经睡着了。她的九条尾巴散落在赤金色的羽毛间,白的与赤金的交织在一起。火凤偏过头,用喙轻轻拨了拨她散落的长发,像是在拨弄自己的雏鸟。
离州的夜很长,月亮又大又圆。万妖国很安静。而中州平洲天刀门那边还很遥远,九幽魔宫的阴影还在远处缓缓移动。他还要回去,要面对魔皇和十二魔将,面对更强大的敌人。但现在,先让离州的月光照在身上,暖一暖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