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克林区的早晨,空气里飘着咖啡和热狗的味道。
第七大道从东二十二街到东二十五街被完全封锁,沃特集团的施工队只用了不到十二小时就搭起了临时比赛场地。
橙色的塑料隔离墩像伤疤一样贴在柏油路面上,将整条街区切割成了三个部分。
起跑区、赛道区、观赛区。
赛道不长。
对普通人来说,那是要命的长度。
对火车头和超音速这种级别的速度型超人类来说,不过是几秒的眨眼瞬间。
但沃特要的不是距离,是数字。
是那个能在当晚六点档新闻里反复播放的成绩。
是那个能把收视率砸穿天花板的瞬间。
“直播信号调好了吗?”
现场导演拿着对讲机,额头上的汗珠在晨光里发亮。
他身后跟着六七个助理,像鸡妈妈带崽一样满场乱窜。
四台摄像机早已架设完毕,其中一台特意装在轨道上,专门用来捕捉终点冲刺的慢动作回放。
记者们已经开始入场了。
不是普通记者。
是沃特公关部精心筛选过的“友好媒体”。
那些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的老熟人。
他们胸前挂着蓝色媒体证,三三两两聚在场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录音笔,嘴上聊的是天气,眼神盯的是观赛席。
祖国人还没到。
但观赛席已经准备好了。
那张特制的椅子比周围所有的椅子都高出一截,椅背上烫金的“A”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椅子两侧各站着一个黑衣保镖,耳麦、墨镜、面无表情的标配三人组。
“祖国人先生到。”
随着工作人员一声高喊,现场所有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齐刷刷转向入口处。
祖国人走进来的时候,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的。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浅灰色的衬衫,领口没有系领带,露出锁骨处那截结实的皮肤。
金发在阳光下近乎白色,整个人像是从某个黄金时代的英雄雕塑上直接抠下来的一样。
“祖国人先生!”
“祖国人!这边!这边!”
记者们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闪光灯噼里啪啦炸成一片。
这虽然是火车头和超音速的比赛。
但祖国人作为最近热门,他只要出现就代表着绝对的焦点。
祖国人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给了镜头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祖国人先生,您对今天的比赛怎么看?”
“火车头最近支持率下滑,您依旧选择支持他,是出于什么考虑?”
“超音速此前公开表示……”
祖国人抬起手。
只是一个动作,连话都没说,现场瞬间安静了。
这就是他的力量。
“今天的比赛,”
“是沃特内部的一次友谊赛。”
祖国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但友谊赛也有胜负。”
“我看好火车头。”
“他是我的队友,我的朋友。”
说完这句话,祖国人没有再给记者提问的机会,径直走向观赛席,在那张烫金的椅子上坐下。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在他面前放了一杯温度刚好的咖啡。
祖国人端起来,抿了一口,眼神轻蔑地扫过场地。
这时他看到了深海。
那个男人坐在观赛席最角落的位置,身上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队服,但整个人缩在那里,像一团被人揉皱的废纸。
脸色惨白。
眼神空洞。
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反复念叨什么。
“真废物,迟早把他踢了!”
祖国人偏过头,对身旁的助理低声说了句什么。
助理点点头,快步走到深海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深海的表情变了。
从空洞变成了恐惧,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灰白色的脸泛出一层病态的潮红,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助理已经转身走了。
深海坐在那里,手指死死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在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注视下,低着头,弓着腰,像一只被踹了一脚的老狗一样,灰溜溜地离开了观赛席。
祖国人的目光追了他两秒,然后收回。
满意了。
晦气东西走了,空气都清新了。
.......
临时休息室在赛道起点右侧,由街边一家关门的咖啡店临时改造而成。
火车头在里面来回踱步。
从门口走到窗边,七步。
从窗边走回门口,七步。
他走了不知道多少趟,脚下的地毯被踩出了一条浅浅的痕迹。
左腿的旧伤又在疼了。
火车头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表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肌肉线条还在,轮廓还在。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条腿里的肌腱、韧带、软骨,已经在无数次超高速运动中磨损得不成样子。
医生说他再这样跑下去,三十五岁之前就得坐轮椅。
心脏可能会爆!
三十五岁。
他今年二十九。
还有六年。
六年。
火车头攥紧了拳头。
然后更糟的感觉来了——不是腿,是心脏。
胸口深处猛地一沉,像被人攥住了使劲往下拽,那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但足以让他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扶着墙,慢慢蹲下来,闭上眼睛,等那阵心悸过去。
药。
抽屉里有药。
沃特实验室特制的五号化合物。
那管东西他在脑海里反复掂量过无数次——像赌徒在赌场里反复摩挲最后一枚筹码。
能让速度瞬间拉高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副作用是心跳会快得像要炸开,赛后可能有猝死的风险。
火车头睁开眼,拉开抽屉。
那管针管安静地躺在那里,透明的玻璃管壁里,淡蓝色的液体在日光灯下泛起微光,像某种深海生物发出的荧光。
他把针管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冰凉的。
手感很细,很轻,但握在手心里的重量却沉得惊人。
不是针管沉。
是选择沉。
他想起祖国人的话——“你是我最好的队友,最好的朋友。”
信任。
祖国人把支持率交给了他,这是信任,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他赢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支持率会回升,沃特高层会闭嘴,祖国人会继续把他当自己人。
如果他输了——
火车头不敢想。
或者说,他不敢想那个“如果”后面的结果。
不是输赢的问题。
是在所有人面前跑出一个丢人的成绩,是在镜头前拉一坨大的,是让所有人都看见火车头已经废了。
沃特会抛弃他。
祖国人会换掉他。
他的女友怎么办?
输了,什么都没有了。
火车头的手指开始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按住颤抖的那只手,像按住一只不听话的动物。
然后他拿起针管。
针尖刺入橡胶瓶塞,淡蓝色的液体被缓缓抽进针管,每一毫都像是从身体里抽走了什么。
他把针管藏在袖口内侧,用魔术贴固定好。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火车头对着墙上那面脏兮兮的镜子,整了整领口,扯出一个笑容。
就在这时,他的女朋友魔爪女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出火车头状态不对。
整个人十分兴奋。
当即就皱起眉头:“你又用五号化合物了?”
“你疯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