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
沃格鲍姆博士被祖国人突然爆发的情绪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祖国人的眼睛瞪得浑圆，瞳孔里翻涌着某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
不是愤怒。
不是悲伤。
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你说清楚。”
祖国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的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沃格鲍姆博士咽了口唾沫。
他有些后悔提起这个话题了。
但祖国人就站在他面前，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像两把刀子。
博士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大概八年前，”
“你跟沃特集团营销部的一个主管……发生了关系。”
“她叫丽贝卡。”
丽贝卡？
祖国人皱起眉头。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从记忆深处翻找出这个名字。
丽贝卡，沃特营销部主管？
他想起来了。
那个女人……金发，高挑，说话带着点英伦口音。
他们确实有过一段。
“后来呢？”祖国人沉声质问！
“后来……”博士犹豫了一下，“后来她离开了沃特集团。”
“为什么？”
“因为难产。”
这三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祖国人心口上。
“难产？”祖国人的声音突然拔高，“你的意思是……”
“孩子没能保住，你的基因太强大，孩子出生时也是遭遇了例外。”
博士低下头，不敢看祖国人的眼睛，“丽贝卡也……受了很重的伤。后来她辞了职，公司就再也联系不上她了。”
安静。
楼梯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壁里水管流动的声音。
祖国人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的孩子在八年前就有了。
但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孩子……那个流着他血液的生命……
还没来得及来到这个世界，就……
“我知道了。”
祖国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你走吧。”
沃格鲍姆博士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转身快步走下楼梯。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祖国人的表情。
博士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祖国人一个人站在楼梯间里。
灯光昏黄，照在他脸上，把那张英俊的面孔切割成明暗两半。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这么失落过。
从小在实验室长大，被注射五号化合物，被当作实验体，被训练成武器……
他知道自己很难有孩子。
五号化合物摧毁了他身体里的很多东西。
包括生育能力。
医生说过，他自然受孕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三。
所以当他听到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孩子的时候，那种狂喜几乎要把他淹没。
但紧接着就是难产的消息。
希望和绝望之间，只隔了三秒钟。
祖国人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实验室里，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那时候他经常做同一个梦。
梦里他有一个家。
有一个爱他的妈妈，会给他讲故事，会在他做噩梦的时候抱着他。
还有一个孩子。
一个小小的人儿，会叫他爸爸，会拉着他的手，会让他觉得自己被需要。
这个梦他做了无数遍。
每一遍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个梦曾经差一点点就实现了。
就差一点点。
祖国人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玛德琳。
她知不知道这件事？
她一定知道。
沃特集团封锁了消息？
那她为什么没有告诉他？
她说过的。
他们之间没有秘密。
她说过的，他们是彼此最信任的人。
她说过的……
祖国人的眼睛开始泛红。
不是悲伤的红。
是愤怒。
.......
另一边，玛德琳办公室。
电话响起的时候，玛德琳正在跟营销部的负责人开视频会议。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祖国人。
玛德琳皱了皱眉，但没有太在意。
这孩子最近情绪不稳定，需要安抚。
她按下了接听。
“祖国人，我现在有点忙，晚点再——”
“下来。”
就两个字。
但玛德琳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祖国人的声音不对。
不是那种撒娇式的委屈。
不是那种寻求安慰的软弱。
是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冰冷。
“祖国人，我这边正在开——”
“我说，下来。”
电话挂断了。
玛德琳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三秒钟后，她关掉了视频会议，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听话。
但她知道，如果不下去，后果不是她能承受的。
......
玛德琳走出电梯的时候，祖国人就站在走廊中央。
没有倚着墙，没有靠着窗。
就那么笔直地站着，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桩。
玛德琳快步走过去，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
“怎么了？这么急叫我下来，是想喝“牛”奶.....”
“我是不是有个孩子？”
祖国人没有给她任何寒暄的机会。
玛德琳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一瞬间，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大脑高速运转。
他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不是已经被封锁了吗？
高层下了死命令，所有相关档案全部销毁，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五个……
谁告诉他的？
但这些问题只在她脑海里停留了不到一秒。
因为祖国人的眼睛正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依赖，没有委屈，没有任何她熟悉的东西。
有的只是……审视。
像一个法官在审视犯人。
玛德琳知道，撒谎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是。”
“你确实有一个孩子。”
祖国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近乎痉挛的抽搐。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愤怒。
“你说过，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你说过，你不会骗我。”
“你说过——”
“祖国人。”
玛德琳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这件事……是公司高层的决定。”
“沃特集团不希望这个消息影响你的形象。”
“一个有孩子的超级英雄，会让人觉得……老了，不酷了，不好卖了。”
“所以我……”
“所以你选择了骗我？”
祖国人的声音突然拔高，走廊里的灯开始闪烁。
他的眼睛开始在蓝色和红色之间疯狂切换。
玛德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她见过祖国人发怒的样子。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让她感觉这么害怕。
“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
玛德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当时的情况很复杂，伊芙琳生下孩子——”
“等一下。”
祖国人突然愣住了。
他的眼睛里，愤怒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不可思议的希望。
“你说什么？”
“你说生下孩子？”
玛德琳的表情僵住了。
她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你刚才说的就是生下孩子.....”
祖国人的声音变得出奇的平静。
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我的孩子……没死？”
玛德琳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能够圆过去的说法。
但祖国人不给她时间。
“回答我。”
祖国人往前迈了一步。
玛德琳又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墙壁。
“祖国人，你听我说——”
“我的孩子还活着，对不对？！”
祖国人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玻璃震得嗡嗡作响。
玛德琳闭上眼睛。
她知道，什么都瞒不住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