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混乱还在继续。
熔岩的冰雕被几个好事者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墙角,有人在冰雕旁边点了火堆试图给他解冻。
但那些微弱的火焰在超级呼吸留下的冰层面前毫无作用,火苗舔舐着冰面,连一滴水都没化开。
几个跟熔岩相熟的超人类围在一旁,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而这一切的主角,陈默,已经带着星光和梅芙走到了大厅另一侧的吧台旁边。
“一杯水。”
陈默靠在吧台上,对酒保说。
酒保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穿着紧身皮衣,锁骨下方有一道淡淡的伤疤,像是被什么东西贯穿后留下的痕迹。
她看着陈默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端水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谢了。”
陈默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目光随意地扫过大厅。
几百个超人类此刻都在偷偷看他。
那些目光里有恐惧,有好奇,有敬畏,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来自大夏的年轻人到底站在食物链的什么位置。
“陈默。”
星光从后面走上来,挽住他的胳膊。
“怎么了?”
“你已经在这里火了。”
星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她看了一眼墙角那座冰雕,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躲闪的目光,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一口气直接把熔岩冻成冰块,恐怕也只有你了。”
“别人都说,这是什么神仙能力啊?一个呼吸就能把人冻住,那你要真动手,得是什么场面?得死多少人?”
陈默听完,笑了。
“其实我这人脾气很好,只要不跟我没完没了地赛脸,我一般不会随意杀人。”
梅芙站在另一边,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
“陈默,你说的都是啥话呀?”
“我差点就信你了。”
怎么?
“你觉得,我经常杀人吗?”陈默转过头看着梅芙。
梅芙刚想点头。
嘴张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她的大脑飞快地转了一下。
从认识陈默到现在,他到底杀了多少人?
好像并不多。
梅芙想到这里,脸上的嬉笑表情慢慢凝固了。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一个她之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问题。
如果自己拥有陈默的力量。
一口气就能把人吹成冰块,一拳就能砸爆透明人的脑袋,站在那里不动都能让祖国人绕着走。
那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梅芙在心里模拟了一下那个画面。
第一天,可能会把那些看不顺眼的人全部收拾一遍。
第二天,可能没人能控制得了自己。
第三天,第四天……
梅芙闭上了眼睛。
她不敢想了。
因为她太了解自己了。
梅芙不是个坏人,但她绝对不是什么圣人。
如果那种力量真的握在她手里,她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失控。
不敢保证不会越界。
梅芙毫不怀疑,最终自己绝对会走向黑暗。
她睁开眼,看向陈默的眼神完全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男友的欣赏,也不是对强者本能的敬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带着困惑和某种惭愧的审视。
“陈默。”
“我问你个事儿。”
陈默看着她:“问。”
“以你的实力,按道理来说,你不应该这样。”
梅芙斟酌着措辞,眉头微微皱起:“你看看你周围,这个狗屁世界——超人类欺压普通人,普通人畏超人类如虎,沃特公司在背后操控一切,祖国人那种疯子在台上耀武扬威。”
“你有力量,你有碾压一切的力量,你完全可以把这些都掀翻。”
“但你呢?你每天在家做饭、看剧、陪星光逛街买蛋糕。有人来惹你,你才出手。没人惹你,你就当个普通人。”
梅芙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她真正想问的问题:“为什么?”
“你难道不想……发泄一下吗?不想让那些混蛋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恐惧吗?”
陈默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玻璃杯里的水面上,像是在看什么很遥远的东西。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梅芙怎么都没想到的话。
“当你拥有绝对的力量后,其实挺糟糕。”
“就像一个人身处黑暗中,要么自己化身黑暗,要么自己照亮自己。”
梅芙愣了一下。
她咀嚼着这句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所以……你在自己照亮自己?”
陈默摇了摇头。
“不是。”
“我在克制自己。”
“照亮自己太难做到了。那需要你内心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在一片漆黑中自己发光。”
“我觉得我挺难做到,因为我不是圣人。”
“但相反,克制就容易得多。”
陈默看着自己的手掌,慢慢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不随便杀人,不滥用力量,不因为自己强就觉得别人该跪着跟我说话——这些事,不需要多高尚的人格,不需要多坚定的信念,只需要一个东西。”
“习惯。”
“养成习惯就好了。”
大厅里的喧嚣声仿佛隔了一层玻璃。
梅芙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星光站在旁边,若有所思。
她听过很多人谈论力量。
那些人有的是政客,有的是商人,有的是超人类,他们谈起力量的时候,眼睛里永远燃烧着某种渴望。
要更多的权力,更多的金钱,更多的控制,更多的“让所有人臣服”。
但陈默不一样。
陈默拥有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望尘莫及的力量,可他谈起力量的时候,语气跟在超市里挑一颗白菜差不多。
不是什么神圣的东西,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就是一个工具。
一个需要被习惯约束的工具。
“行了,别说这些了。”
“怪沉重的。我又不是什么哲学家。”
“咋们今天来这,是为了放松。”
........
与此同时,大厅入口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陈默转过头,看向入口。
梅芙和星光也跟着看了过去。
穿过那些交叠的人影,陈默看到了一扇被暴力推开的门。
门板歪在一边,铰链处冒着青烟,像是被什么高温的东西直接熔断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老式的军绿色夹克,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粗壮的前臂和上面层层叠叠的伤疤。
手上有一个盾牌,看着像美队似得。
长得很帅。
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气息。
不是超能力的气息,而是另一种东西。
杀气。
他一出现,大厅里的温度好像都降了几度。
“卧槽……”
“这他妈谁啊?”
“不知道,没见过这张脸。”
“超人类中,还有这号人呢。”
“等等……”
一个穿着紫色紧身衣的中年女人突然瞪大了眼睛,声音尖得破了音:“那……那是士兵男孩!我爷爷追过他!我们家还有他当年的海报!”
“士兵男孩??”
“开什么玩笑,士兵男孩不是死了吗?好几十年前就……”
“不对,你们看他的体型,看他的站姿,看那双眼睛——操,操操操,真的是士兵男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士兵男孩是二战时期的英雄,现在都他妈多少年了,他要活着得一百多岁!”
“超人类寿命长你不知道吗?”
“再长也不能……而且他怎么会来这里?群英高超会什么时候邀请过他了?”
“......”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在大厅里蔓延开来。
有人往后缩,有人往前凑,更多的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陈默看着那个男人,没有动。
士兵男孩。
还真是他?
士兵男孩的目光扫过大厅,像一头老狼在巡视领地。
那些被他目光扫到的超人类,几乎每个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不敢跟那双灰色的眼睛对视。
“让开。”
士兵男孩开口了。
声音很沉,很低,像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时发出的摩擦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挡在他正前方的那几个人立刻往两边闪开,动作快得像是被烫了一下。
没有人敢拦他。
就这样,士兵男孩迈步走进大厅。
这时,一个不怕死的站了出来。
那是个穿着银色紧身衣的年轻男人,胸口的标志是一道闪电,看样子是个速度型的超人类。他
挡在士兵男孩面前,仰着下巴,语气里带着超人类特有的傲慢:“喂,你就是士兵男孩,听别人说,你是恐怖分子?”
士兵男孩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眼神从冰冷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困惑。
不是困惑于问题本身,而是困惑于“你怎么敢站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恐怖分子,你说我?”
“对。”银衣年轻人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离死亡有多近。
“我听说过你,士兵男孩。你以前是恐怖组织的人,对不对?网上有帖子扒过你的黑历史,你——”
话没说完。
士兵男孩的右拳已经砸在了他的脸上。
“砰!”
银衣年轻人整个人飞了出去。
然后像一摊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他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
鼻梁塌了,颧骨碎了,嘴角裂开了一道大口子,血和牙齿混在一起从嘴里涌出来。
他没有死。
但对于一个超人类来说,这种伤势,大概比死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厅里一片死寂。
士兵男孩收回拳头,眼中只有冷意。
“你少给我放屁。”
“你他妈这是在侮辱我。”
此话落下,现场寂静。
没人替银衣年轻人说话,就连他盆友也是如此。
这时,有人终于鼓起勇气,从人群后面喊了一句:“士兵男孩!你来这里干什么?!”
问问题的人藏在人群深处,士兵男孩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是谁问的,索性也没有去找。
他站在那里,目光再次扫过大厅,然后说出了两个字。
“复仇。”
两个字,轻描淡写,但分量重得能把人压死。
大厅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复仇?
对谁复仇?对什么复仇?
这里的这些人,跟士兵男孩有什么仇?
没有人知道答案,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管答案是什么,今天这里恐怕要出大事。
果然下一秒,士兵男孩胸炮开启!
一种炽烈的、刺目的激光在胸口汇聚。
空气开始震颤,四周温度上升!
“等等——那是什么?!”
“他胸口在发光!”
“妈的快跑!!!”
“不是,他的胸炮——我听说过士兵男孩的胸炮,威力能炸掉整栋楼!”
“跑啊!!!”
有人开始往后跑,有人直接撞破了窗户往外跳,还有人呆立当场,腿软得迈不动步子。
但一切都太晚了。
士兵男孩胸口的白光达到了顶点。
轰!!!
一道炽白的光柱从士兵男孩胸口轰出,宽度足有三四米,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横扫整个大厅。
光柱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撕碎。
墙壁、天花板、地板、桌椅、吧台、酒瓶、玻璃……所有的东西都在白光中化为齑粉。
更可怕的是光柱对超人类的影响。
那些被光柱正面击中的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在白光中分解了。
而那些没有被正面击中的人,他们惊恐发现自己身上的某个东西,消失了。
一个能控制金属的超人类蹲在地上,满头大汗地对着面前的一根钢管伸出手,钢管纹丝不动。
“我……我的能力呢?!我的能力怎么没了?!”
一个能发射能量弹的超人类疯狂地甩着手掌,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出现。
“操操操操操!!!我的能力!谁把我的能力拿走了?!”
大厅已经变成了废墟。
曾经装饰华丽的群英高超会,此刻像被一颗小型导弹正面命中过一样。
墙倒屋塌,烟尘弥漫,到处都是碎裂的砖石和扭曲的金属框架。
灯全部灭了,只剩下几个应急灯在昏暗地闪烁着,将这片废墟照得像一个坟场。
哭喊声、呻吟声、求救声此起彼伏。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士兵男孩站在原地,胸口的装置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看着面前的废墟,眼里写满了满意二字。
但就在目光收回的那一刻,士兵男孩突然眼神一惊。
what???
这啥啊?
只见士兵男孩身前,三个人,两女一男平静的坐在酒吧座位上。
刚刚毁天灭地的胸炮,对他们一点事儿都没有。
不是,自己看错了吗?
士兵男孩大惊。
而这边,陈默烦躁的从位置上坐起,眼神冰冷的看着士兵男孩。
“你有病啊,上来把这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