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强赛第一场，帝都第一军高——杀猪队！对阵南方科技大学附属高中——朱雀队！”主持人的声音响彻全场。
观众席上，西北军高的战鼓昨天就撤了，今天换成了朱雀队的火焰旗帜，几十面红旗在看台上挥舞，像一片燃烧的云。杀猪队的应援团依然只有一个人，沈远征坐在主席台上，端着保温杯，面无表情。
休息通道里，杀猪队六个人站成一排。
周正站在他们面前，看了每个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白露身上。
“苏冉的【凤凰涅槃】有一个特点。”他说，“她受伤越重，火焰温度越高。跟她拖时间，你必输。”
白露的冰锤在指尖转着。“所以不能拖。”
“对。速战速决。或者......”他顿了一下，“让她来不及升温。”
白露点头。
周正转身走了。
“白露。”
“嗯。”
“苏冉交给你。”
白露目光如炬的看着林越。“你确定？”
“确定，既然你说你想跟她打，就让你打，打不过了我们再上。”
白露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我不会打不过。”
“那就好。”
苏哲推了推眼镜。“白露，你的【大冰锤】可能没那么简单。”
白露皱眉。“什么意思？”
“S级的冰系，不会只是一个简单的加速度和力量的锤子。”苏哲说，“你的异能真名叫【大冰锤】，但锤子只是它的形态，也许它还有别的能力，你只是还没发现。”
白露看着自己的手，冰锤在掌心凝聚，又消散。“……我怎么发现？”
“打的时候。”苏哲说，“苏冉的火会逼你。也许当你到了极限的时候，你的异能会告诉你。”
白露把冰锤收回去，深吸一口气。“行。”
陈锋在旁边举手。“那我呢？我打谁？”
林越看了他一眼。“你保护苏哲。”
陈锋的脸垮了。“又是保护？”
“他的全知域是眼睛，你是盾，你的任务比谁都重要。”
陈锋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还不错，挺起了胸膛。“行。我保护苏哲。”
苏哲面无表情。“我不需要你保护，你站在我前面别挡我视线就行。”
陈锋的胸膛又塌下去了。
夜璃从阴影里探出头，看了一眼林越。林越冲她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话，缩回了阴影里。
通道尽头的光亮了。
“双方选手入场！”
六个人走出了通道。场馆内的声浪比昨天更猛，九万七千人的欢呼声像一堵移动的墙。朱雀队的应援团在看台上挥舞着火焰旗帜，喊声整齐划一：“朱雀！朱雀！朱雀！”
杀猪队的阵型没变，林越在前，陆沉半步在后，白露和陈锋在两翼，苏哲居中偏后，夜璃在阴影里。
朱雀队从对面通道走出来了。赤红色队服，胸口绣着火焰状的朱雀图腾。队长苏冉走在最前面，深红色的高马尾，瞳孔也是深红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炭。她身后跟着五个人，两个火系，一个风系，一个力量系，一个治愈系。
苏冉的目光越过整个场地，落在白露身上。
白露也看着她，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裁判举起手。
“禁止致死、致残、热武器。开始！”
朱雀队的阵型很紧凑，五个人围成一个半圆，把苏冉护在中间，他们的战术很明确，保护苏冉，等她叠伤害。
白露动了。
她一脚蹬碎地板，一步跨过半个场地。大冰锤切换到大锤模式，三倍力量加持。她没有冲向苏冉的队友，直接砸向苏冉本人。
苏冉的队友反应很快。两个火系同时放出火墙，挡在白露和苏冉之间。风系的风刃从侧面切向白露，力量系一拳砸向地面，震波向白露扩散。
白露没有躲。她把冰锤横在身前，挡住了风刃和震波。冰锤表面被风刃切出一道白印，被震波震得嗡嗡响。她的脚步没停。
“白露左边三步，锤子砸地。”苏哲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白露向左跨了三步，大冰锤砸在地上，地面裂开，冰霜向朱雀队的阵型蔓延。两个火系的火墙被冰霜压制，火焰矮了半截。力量系的脚被冰霜冻住，动作慢了一拍。
苏冉动了。
她从队友的掩护中走出来，右手一挥，一条细如发丝的深红色火线，从她的指尖射出，切向白露的脖子。
白露后仰，火线擦着她的下巴过去，灼热的气浪烫得她皮肤发红。她闻到了自己头发烧焦的味道。
“她的火温度很高。”苏哲的声音，“别硬接。”
白露没有回答，她切换小锤模式，三倍速度加持，整个人像一颗冰弹射向苏冉，小冰锤砸向苏冉的面门。
苏冉没有躲，她的右手凝聚出一面火焰盾牌，挡住了小冰锤。
冰与火碰撞的瞬间，蒸汽炸开，白雾弥漫了整个场地。
白露退后两步，大口喘气，她的冰锤表面融了一层，水滴顺着锤柄往下流。苏冉的火焰盾牌也暗了一些，但很快又亮了起来。
两个人同时再度冲向对方，冰锤和火焰盾牌撞在一起，蒸汽再次炸开，白露连续砸了七锤，苏冉连续挡了七次。冰锤越来越小，火焰盾牌越来越暗。
第七锤之后，白露的冰锤碎了。
冰碴子散落一地，在高温的地面上迅速融化，白露的手里空空的，没有武器了。
苏冉的火焰盾牌也熄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相距不到两米。
“你没武器了。”苏冉说。
白露看着自己的手。“……我知道。”
苏冉的右手凝聚出一团火球，温度比之前的火线更高，颜色从深红变成了橙白，热浪让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认输吧。”苏冉说，“你的冰打不过我的火。”
白露没有认输，她看着自己的手，想起了苏哲说的话。
“你的【大冰锤】可能没那么简单。”
“也许它还有别的形态，别的能力。”
“你到了极限的时候，你的异能会告诉你。”
到了极限了吗？她的冰锤碎了，她的手臂在发抖，她的脸上有烫伤，她的头发烧焦了一半，她的能量快见底了，她的体力快耗尽了。她看着苏冉手里的火球，那团火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她想到了放弃。只是一瞬间。
然后她想起来，她说过“我不会输”。
白露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体内的冰系能量在翻涌、沸腾。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冲出来，从骨头里、血液里、从每一条神经末梢里。
她睁开眼。
她的瞳孔变成了冰蓝色。
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冰河在融化，又像是冰川在移动。她的头发上结了霜，她的皮肤表面覆了一层薄冰，她的呼吸变成了白雾。
苏冉的火球停在了半空中。她看着白露，瞳孔收缩。
“你——”
白露伸出手，掌心没有冰锤，什么都没有。但苏冉感觉到了，温度在下降，整个场地都在降温，地面上的水渍结冰了，空气中的水蒸气凝结成细小的冰晶，飘落在两个人之间。
白露的掌心凝聚出一把剑。
剑身修长，通体透明，像是一整块冰雕刻而成，剑刃上有细密的冰晶纹路，从剑格延伸到剑尖，每一道纹路都在发光。剑柄刚好一握，握上去的瞬间，白露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力量从剑柄传遍全身。
她看着手里的剑，脑子里浮现出两个字，不是【大冰锤】，是另一个名字。她的异能的真名，完整版。
“【大冰锤】。”她念了出来。然后顿了一下，又念了一遍。“【大冰锤】。”
她明白了。大冰锤不是锤子。大冰锤是“大冰”的“锤”，锤是锻造的意思。她的异能不是变出一个锤子砸人，是“锻造冰”。把冰锻造成任何她想要的形态，锤子、剑、盾、铠甲、任何东西。
她看着苏冉，笑了。
“再来。”
苏冉的火球砸了过来。白露挥剑，冰剑斩开火球，火焰向两边分开，从她身边掠过。她的衣服被烤焦了一角，但她的身体没有被烧伤，冰剑的寒气在她身前形成了一道屏障，把高温隔绝在外。
苏冉连续放出三个火球。白露连挥三剑，三个火球全部被斩开。她的脚步向前，一步一步逼近苏冉。
苏冉后退了。她第一次在比赛中后退。她的火焰温度已经升到了最高——橙白色，接近两千五百度。但白露的冰剑没有被融化。冰剑斩开火球的时候，剑刃表面会融化一层，但内部的结构没有受损。而且融化的水会立刻重新凝结，剑刃恢复如初。
“你的冰……”苏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为什么不会融化？”
白露没有回答，她的冰不是不会融化，是她的锻造速度比融化速度快。苏冉的火在融化她的冰，她同时在重新锻造，融化一层，锻造一层，永远保持剑的完整。
这是【大冰锤】的真正能力，不是冰锤，是冰的锻造者。
白露站在苏冉面前，冰剑抵在她的喉咙上。
“你输了。”
苏冉看着那把冰剑，剑刃上还在滴水，水滴落在地上，瞬间结冰。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收回了手中的火焰。
“我认输。”她说。
裁判举起手。“比赛结束！胜者，帝都第一军高，杀猪队！”
计时器显示：四分十二秒。
观众席上，九万七千人在短暂的安静后，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场都热烈的掌声。
“四分十二秒！打了四分多钟！”
“白露的冰锤变成剑了！那是什么能力？”
“她的异能不是锤子吗？怎么还能变剑？”
“冰系还能这样？也太帅了！”
解说席上，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杀猪队晋级决赛！白露在比赛中展现了【大冰锤】的新形态——冰剑。根据现场观察，她的异能似乎不是简单的武器生成，而是对冰的形态进行锻造。锤子、剑、以及可能更多的形态，都包含在她的异能范围内。”
女解说接话。“朱雀队的苏冉虽败犹荣。她的火焰温度已经达到了两千五百度以上，但白露的冰锻造速度比融化速度更快，这是纯粹的实力对决。两位S级异能者的正面碰撞，堪称本届大比最精彩的一战。”
苏冉站在原地，看着白露。白露把冰剑收回了掌心，冰剑消散成冰晶，在空中飘了一会儿，落在她肩膀上，像雪。
“你叫什么？”苏冉问。
白露愣了一下。“白露。”
“我知道。我问的是你的异能叫什么。”
白露沉默了一秒。“……【大冰锤】。”
苏冉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嘲笑，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羡慕，又像是释然。“【大冰锤】。好名字。”
她转身走了，她的队友识趣的跟在她身后，没有人说话。
白露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手里的冰晶还没有散尽，在阳光下闪着光。她的头发烧焦了一半，脸上有烫伤，衣服破了好几个洞，但她在笑。
陈锋第一个冲过来。“白露姐！你太猛了！你的冰锤变剑了！你怎么做到的？”
白露想了想。“不知道。就……想变，就变了。”
苏哲走过来，推了推眼镜。“你的异能不是‘变出锤子’，是‘锻造冰’。锤子是锻造工具，不是武器，你之前一直用锤子砸人，用错了。”
白露看着他。“……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知道的。”
白露的冰锤出现在指尖，小号的，拳头大。“那我用锤子砸了你那么多次，你怎么不说？”
“你也没问我。”
白露的冰锤飞了过去，苏哲早有准备，侧身躲过，冰锤钉在身后的墙上。墙裂了。
林越和陆沉走过来。林越叼着没点的烟，上下打量了白露一遍。“受伤了？”
“皮外伤。”
“冰剑呢？再变一次看看。”
白露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把冰剑。比比赛时小一号，但形态一模一样。剑刃上的冰晶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越看着那把剑，点了点头。“好看。”
白露把剑收了回去。“就这？不说点别的？”
林越想了想，“下次变一把更大的。”
白露翻了个白眼。
周正站在通道口，看着他们。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沈远征从主席台上站起来，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走下台阶，路过杀猪队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打得好。”他说。
然后走了。
陈锋看着他的背影。
“校长说打得好？校长居然夸人了？”
苏哲推了推眼镜。“他说的是‘打得好’，不是‘打得好啊’、‘打得太好了’、‘你们真棒’。语气很平，说明他内心毫无波动。”
陈锋挠头。“你能不能别分析了？”
苏哲没理他。
白露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有残留的冰晶在阳光下闪着光。
“【大冰锤】。”她念了一遍。然后笑了。“其实挺好听的。”
林越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叼在嘴里。“走了。回去睡觉。明天决赛。”
六个人往通道里走。白露走在最前面，陈锋跟在她后面，苏哲在手机上记录数据，夜璃走在阴影里。林越和陆沉走在最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通道口的灯光拉得很长。
“明天打麒麟小队。”林越说。
陆沉点头。“潘朵拉。”
“你想好怎么打了吗？”
陆沉想了想。“没有。”
林越笑了。
“我也没想好。”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通道，灯光在他们身后一盏一盏熄灭，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