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国际机场,军用通道出口。
林越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把睡意赶走。军用运输机的座位硬得像钢板,他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踏实。
“你说军部那帮人是不是故意的?”他把塑料袋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给咱们派任务的时候跟催命似的,回来就给塞运输机里,连个商务舱都不舍得。”
陆沉没说话,把背上的两个背包调整了一下位置。
林越看他一眼:“背包给我一个。”
“不重。”
“我知道不重,但你背着两个包走在大街上,别人以为我欺负你。”
陆沉沉默两秒,把一个背包递过去。
林越接过来单肩挎着,大步往外走。两人都穿着昨晚那身作战服,外面罩着王队给的军大衣,血迹是看不出来了,但衣服上的褶皱和泥土痕迹还在。军用通道没什么人,偶尔经过的地勤人员看到他们肩上的军高校徽,都会多看一眼。
接机口,一个穿着帝都第一军高作训服的中尉军官站在那里,手里没举牌子,他认识这俩货。
“赵哥?”林越率先认出来人,加快脚步走过去,“怎么是你亲自来?平时不都是后勤的人吗?”
赵中尉,校长助理赵远征,三十出头,A级异能者,在军高干了八年。他敬了个礼,然后上下打量了两人一遍,目光在作战服上停了一瞬,但什么也没问。
“校长让我直接接你们去学校。”赵中尉转身带路,边走边说,“早饭在车上,包子、豆浆、茶叶蛋,不知道你们够不够。”
“够了够了,刚在飞机上垫了点。”林越跟上去,陆沉沉默地跟在后面。
三人出了航站楼,一辆军绿色悍马停在临时停车区。赵中尉拉开后车门,林越和陆沉坐进去。
车子发动后,林越从座位旁边的袋子里翻出早餐,递给陆沉一个包子。陆沉接过去,没吃,先放进了背包。
“留着中午吃?”林越挑眉。
陆沉点头。
林越无语地摇摇头,自己咬了一口包子,含混不清地问:“赵哥,老头今天心情怎么样?”
赵中尉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全校敢叫校长“老头”的,也就这两个了。
“校长今天六点就到学校了。”赵中尉说,“亲自检查了觉醒室的所有设备,还让我去军部调了你们俩近三年的体检档案。”
林越吃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体检档案?觉醒需要看那个?”
“校长没说原因。”赵中尉顿了顿,“但他让我转告你们,今天的觉醒,他会亲自盯着。”
林越和陆沉对视一眼。
陆沉微微点头,林越嘴角慢慢翘起来。
“老头还挺上心。”林越把剩下的包子一口塞进嘴里,靠在座椅上,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
帝都的清晨很安静,街道上只有晨跑的老人和早班的公交车。悍马车速很快,二十分钟后,帝都第一军高的灰色围墙出现在视野里。
林越看着那扇熟悉的校门,眼神认真了一瞬。
六年了。
十二岁进来,从最基础的体能训练开始,到枪械、格斗、战术、野外生存,再到跟着部队上战场。
六年,七次境外任务,二十八次击杀,零伤亡。
今天,终于要觉醒了。
悍马没有停在校门口,而是直接开进了校园深处。
帝都第一军高占地三千亩,分为教学区、训练区、生活区和觉醒中心。觉醒中心是全校守卫最严的地方,独立建筑,地下一层是觉醒室,地面三层是监控和科研区域,二十四小时有哨兵值守。
赵中尉把车直接开进了觉醒中心的地下停车场。三人下车,坐电梯下到地下一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林越感受到一股压迫感。
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两侧每隔五米就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上贴着编号,001到050。走廊里安静得可怕,连脚步声都被吸音材料吞掉了大半。
“每次来这地方都觉得瘆得慌。”林越压低声音说。
陆沉没说话,但他的视线扫过每一扇门,像是在数数。
赵中尉走在前面,在三号监控室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赵中尉推开门,侧身让林越和陆沉先进去。
监控室不大,约四十平米,一面墙全是高清屏幕,显示着每个觉醒室内部的实时画面,目前都是空的。主控台前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穿着军高校长的墨绿色制服,肩章上赫然是一颗将星。
中将军衔。
帝都第一军高校长,沈远征。
S级强者,退役前是北方战区异能作战部队的司令员。
沈远征站起来,上下打量了林越和陆沉一遍。
“又瘦了。”他走过去,拍了拍林越的肩膀,“边境的伙食不行?”
林越敬了个标准军礼,然后立刻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报告校长,不是伙食不行,是陆沉把肉都给我了,他自己光吃青菜。”
沈远征看向陆沉。
陆沉也敬了礼,然后放下手,沉默地站在那里。
沈远征拍拍他的肩膀,力道比拍林越时重了几分:“多吃肉,你们还在长身体。他这个人,饿不着的。”
陆沉:“嗯。”
沈远征没有多余的寒暄,转身走到主控台前,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调出两间觉醒室的监控画面。
“007和008,挨着的。”他说,“进去之后把手放在测试晶体上,剩下的交给身体本能。不要紧张,不要刻意压制,也不要去想‘我要测出什么级别’。觉醒是本能,顺其自然就好。”
林越双手插兜,歪着头看着屏幕:“老头,我们要是测出个D级,您不会把我们赶出军高吧?”
沈远征瞪了他一眼。
全校几百号教官和学生,敢当面叫他“老头”的,只有林越这一个。关键是沈远征还不生气。
“你俩要是D级,我这校长不当了。”沈远征哼了一声。
林越咧嘴笑了。
陆沉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沈远征看着这两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学生,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从军区开始到现在的军高,他执教四十年,带过无数天才,但从来没有哪两个学生让他如此上心。
七次境外任务。
完成率百分之百。
杀敌二十八人。
平均年龄十六岁。
“去吧。”沈远征坐回椅子上,声音平静,“我在监控室看着你们。”
林越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老头,别紧张。我们不会给你丢人的。”
沈远征笑骂:“滚蛋。”
陆沉跟在林越身后出门,经过门口时,他停下来,转头看了沈远征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但沈远征读懂了。
陆沉微微点头,然后走了出去。
沈远征靠在椅背上,盯着监控屏幕里007和008两间空荡荡的觉醒室,深吸一口气。
“赵远征。”他喊了一声。
赵中尉从门口走进来:“校长。”
“把007和008的能量采集设备调到最高灵敏度。”沈远征说,“还有,通知技术部,准备好备用晶体。”
赵中尉愣了一下:“备用晶体?校长,您觉得他们会……”
“我不确定。”沈远征说,“但这两个小子,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林越推开007号觉醒室的门。
门是电控的,他手刚碰到把手,合金门就无声地向两侧滑开。房间不大,约二十平米,灯光柔和,四壁覆盖着灰黑色的能量吸收涂层。房间正中央是一个半米高的金属台,台上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透明晶体球,在灯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晕。
林越走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关闭。
瞬间,外面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觉醒室的隔音效果好得离谱,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金属台前,低头看着那颗晶体球。
“从十岁开始,我就知道我和普通人不一样。”
他心里默念着,脑海里闪过那些画面。六年前在孤儿院,他把一个破旧的玩具汽车放在空中,让它多停留了零点几秒。陆沉当时就站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颗悬浮的玩具,然后把手里的石子往前一送,石子消失了一瞬,又出现在三米外的地方。
两个十岁的孩子,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明白了。
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异能。
六年。
整整六年的等待。
今天终于要见分晓了。
林越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晶体球上。
晶体球凉丝丝的,触感像温润的玉。他的手刚放上去的那一瞬间,晶体球亮了起来——先是微弱的光,像萤火虫,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他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像是一条被封印了十六年的河流,突然找到了决堤的缺口。那股力量从身体的深处涌出来,沿着血管、沿着骨骼、沿着每一条神经,疯狂地冲向掌心。
晶体球的亮度在疯狂攀升。
D级。
C级。
B级。
A级。
S级。
监控室内,沈远征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屏幕上,007号觉醒室的数据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飙升。能量波形图上,那条曲线几乎没有停顿,从底部一路冲到顶部,然后,冲破了图表的上限。
SS级。
“校长!”技术人员的声音都变了,“007号能量读数突破SS级,还在上升!”
沈远征死死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晶体球在SS级的亮度下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爆了。
“砰”的一声闷响,晶体球碎成了粉末,白色的晶体碎屑四散飞溅。
林越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看着满手的晶体粉末,愣了一秒。
“……操。”
监控室内,一片死寂。
技术人员疯狂地敲击键盘,调出波形数据,声音发抖:“校长,晶体球在损毁前记录到的峰值能量远超SS级上限。根据波形推算……”
沈远征:“说。”
“SSS级。”技术人员咽了口唾沫,“应该是时间系。”
沈远征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站在碎晶体前、满脸痞气的少年,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
笑得畅快淋漓。
“臭小子。”他低声说,“我就知道。”
屏幕里,林越抬头看向墙角的摄像头,对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嘴型像是在说:“老头,看到了吗?”
沈远征笑着摇了摇头,对赵中尉说:“去,把备用晶体准备好。008还没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