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走进008号觉醒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立刻走向金属台，而是站在门口，闭上眼睛，感受了足足十秒钟。
房间里的空间感很奇特。四壁的能量吸收涂层让整个房间像是一个密闭的盒子，但他能感觉到，这个房间里的空间，和外面的空间，是不一样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陆沉睁开眼，走到金属台前。
他看着那颗晶体球，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右手放了上去。
晶体球亮了起来。
同样的轨迹：D、C、B、A、S、SS。
速度比林越还快了两秒。
然后......晶体球没有炸。
表面出现了裂纹。
细密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从掌心接触的位置向外扩散，从一条变成十条，从十条变成百条。但碎片没有飞溅，而是悬浮了起来。
数以百计的晶体碎片，大小不一，悬浮在他身体周围，缓慢地旋转着。在灯光的照射下，每一片碎片都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是一片微型的星空。
陆沉看着它们，眼神平静。
然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所有碎片同时落下，“啪嗒啪嗒”地砸在金属台上和地面上，像是一场晶莹的雨。
晶体球碎了。
彻底碎了，碎得比007号还干净。
监控室内，技术人员已经懵了。
他看着屏幕上008号的波形数据，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发出声音。
沈远征倒是不急了，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慢悠悠地问：“多少？”
“……和007一样，SS级之后能量脉冲超出上限。”技术人员的声音像是在做梦，“峰值推算SSS级。空间系。”
沈远征把保温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年和满地的晶体碎片，长出了一口气。
“时间系和空间系。”他自言自语，“两个SSS。”
然后他笑了。
笑得比刚才更大声。
赵中尉站在旁边，也是满脸震惊。他在军高干了八年，见过无数天才觉醒，但SSS级，一个都没见过。今天一次性见了两个，还是时间系和空间系。
“校长。”赵中尉说，“这个消息要上报军部吗？”
“报。”沈远征说，“加密，最高密级，直接发到我以前那个频道。”
“直接发到……北方战区？”赵中尉愣了一下，“不走军高这条线？”
沈远征看了他一眼：“这两个孩子的觉醒数据，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除了你、我、还有这个技术员，不要让第四个人看到原始数据。”
赵中尉心中一凛，立刻点头：“明白。”
屏幕里，陆沉抬头看向摄像头。
他没有比大拇指，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沈远征看着那个点头，哼了一声：“这小子，跟他说话我都觉得冷。”
林越和陆沉几乎是前后脚回到监控室的。
林越一进门就开始抱怨：“老头，你们这测试晶体质量不行啊，一碰就碎。是不是采购吃回扣了？”
沈远征瞪了他一眼：“那是军部特供的高纯度能量晶体，一颗造价五十万。你给捏碎了，还怪质量不行？”
“五十万？！”林越瞪大了眼睛，“那008那颗也碎了，加起来一百万？”
“别算上我。”陆沉从林越身后走出来，默默把所有晶体碎片放在沈远征桌上。
沈远征看着桌上那一堆碎片，又看看面前这两个少年，终于没忍住。
“你们两个小王八蛋，一个要赔五十万，合计一百万。从你们任务津贴里扣！”他指着他们，笑骂道。
林越立刻说：“一百万扣到毕业都扣不完，您还是从我们以后的工资里扣吧。”
“你们那点津贴？”沈远征嗤了一声，“就你们现在那点钱，扣到三十岁都还不上。”
气氛轻松得像是在拉家常，完全不像是SSS级觉醒者和将军之间的对话。
沈远征笑够了，脸色慢慢严肃起来。
他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扫了一遍。
“林越，时间系，SSS级。”他顿了顿，“陆沉，空间系，SSS级。”
两人听着，没有太大的反应。林越嘴角翘着，陆沉面无表情。
沈远征继续说：“全国SSS级觉醒者，加上你们两个，一共七个。全世界SSS级不超过二十个。”
林越挑眉：“才七个？”
“你以为SSS是大白菜？”沈远征瞪了他一眼，“S级已经是万中无一，SS级是全国战略资源，SSS级......是传说。你们俩之前，全国公开身份的SSS级只有五个，每一个都是军部最高级别的保护对象。”
陆沉看着沈远征，等他继续说。
沈远征回到主控台前，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一份加密文件。
“你们的数据已经加密上传军部。接下来，军部会有人联系你们，可能会有特勤局的人来找你们谈话。到时候该说什么说什么，不该说的......”他看了两人一眼，“你们懂。”
林越点头，陆沉也点头。
沈远征话锋一转：“不过在那之前，先说说待遇。”
林越眼睛一亮：“什么待遇？”
沈远征被他这副财迷样气笑了：“军部特级培养待遇。每个月津贴翻十倍，装备由军部直供，不需要走学校预算。另外...”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越面前。
“允许你们组建独立小队，成员我帮你们选过了，任务自接。小队编制独立于学校班级体系，直接向校长办公室汇报。”
林越拿起文件翻了翻，越看眼睛越亮。
“翻十倍？那我现在一个月津贴是多少来着？”
沈远征面无表情：“八百。”
“八百翻十倍就是八千？”林越算了一下，“那我一年将近十万？加上任务补贴……”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沈远征忍无可忍，“SSS级觉醒者，全国只有七个，你在这算一个月八千块？”
林越理直气壮：“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和陆沉两个人要吃饭、要买装备、要存钱！”
“存钱干什么？”
林越顿了一下，笑了笑，没回答。
沈远征看着他，没有追问。
他从抽屉里拿出两包烟，扔给林越。烟盒上没有商标，只有一行小字：西南军区特供。
“西南军区王队长托我带给你们的。”沈远征说，“边境特产。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林越接住烟，笑得更欢了：“王队人真好。他上次还说让我们毕业去西南军区，给中尉呢。”
沈远征脸色一变，哼了一声：“做梦！你们是我的兵，谁也别想挖走！”
陆沉突然开口。
“校长。”
沈远征看向他：“嗯？”
陆沉看着沈远征，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个词。
“谢谢。”
监控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中尉愣了一下，技术人员也愣了一下。
陆沉从不说多余的话。“谢谢”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SSS级觉醒还让人意外。
沈远征也愣了一瞬，然后伸手拍了拍陆沉的肩膀，力道很重。
“谢什么。”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你们是我带过最好的学生。就你们那些记录，军高建校六十年，没有第二个。”
林越插嘴：“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学生。”
“少拍马屁。”沈远征瞪他，但嘴角是翘着的。
气氛又轻松了下来。
沈远征看了看时间，十点不到。其他学生的觉醒还在进行中，但对他来说，今天最重要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他坐回椅子上，端起保温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他问，“你们的异能波动，从十岁就开始了？”
林越和陆沉同时停住了动作。
监控室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瞬。
沈远征看着他们的反应，笑了一下：“不用紧张。你们的体检档案里有端粒酶的异常波动记录，从十岁开始，每年都有。军医以为是测量误差，但我看过原始数据，不是误差。”
林越没说话，陆沉也没说话。
沈远征继续说：“觉醒越早、波动越久，潜力越大。但也意味着身体负担越大。时间系和空间系都是顶级异能，消耗极大。尤其是时间系...”他看向林越，“操控时间的代价，从来都不会小。”
林越的表情难得认真了一瞬，然后笑了：“明白。”
沈远征看着他们，欲言又止。
他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关于时间系和空间系的特殊性，关于军部可能对他们的安排，关于他们六年前的异能波动意味着什么。
但今天不是时候。
“去吧。”沈远征摆了摆手，“回去休息。明天来我办公室，谈小队组建的事。还有...”他看了陆沉一眼，“008的晶体碎片你带走，我就不追究了。但别让别人看到。”
陆沉点头。
林越敬了个礼：“那我们先撤了，老头。您也别太晚，年纪大了要注意身体。”
“滚。”沈远征笑骂。
两人转身往外走。
走廊里空无一人，冷白色的灯光照在合金门上，安静得像深海。
林越把沈远征给的烟拆开，叼了一根在嘴里，没点。
“SSS级。”他一边走一边说，“时间系。”
陆沉走在他旁边，半步距离：“空间。”
林越转头看着他，笑了：“时空双子，听着唬人吧。”
陆沉嘴角抽动了一下，无语的看了一眼林越。
两人走出觉醒中心的大门，阳光猛地洒下来，刺得林越眯了眯眼。
远处操场上，有学生在进行实战训练，喊杀声、碰撞声、教官的哨声混在一起，隔着几百米都能听到。
林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别在耳朵上。
“你说，我们还要藏吗？”他说。
陆沉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远处的操场。
“我们还很弱。”
林越没说话。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觉醒中心的灰色墙壁上，一个稍微靠前，一个半步在后，像是过去十年里每一天的样子。
但又好像和过去不太一样了。
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